两名太平道弟子抬着一个不大的檀木箱子上前,置于张鲁面前,打开。
箱内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卷卷保存完好的竹简与帛书,散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最上面一卷的标签上,以古朴篆书写着:《太平清领书·养生篇摘要》。
旁边还有《基础符水调制正法》、《导引吐纳初阶》、《常见疫病祛邪方》等。
张鲁与身后几位老祭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们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些典籍的不同寻常——其义理中正平和,符法简洁光明。
医药方剂切实可行,绝无丝毫诡异阴邪之气,与天师道中一些剑走偏锋、甚至沾染血祭怨力的秘术截然不同,更贴近道法“济世度人”的原始初衷。
“此乃我先师留传部分基础典籍抄本。”刘昭开口道,声音平和,“其旨在于修身养性、祛病延年、符水疗疾、导人向善。
天师道既存,当回归道门济世本怀,这些典籍,便赠与诸位,助尔等梳理教义,去芜存菁,导信众归于正途。”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仅张鲁等人愣住了,连刘昭身后一些将领也面露讶色。
这可是太平道的不传之秘,虽非核心,却也极为珍贵。
少主竟如此大方赠与刚刚投降的敌人?
唯有庞统、郭嘉几人眼中露出赞许。
此乃极高明的政治与道统手腕。
既展示了己方底蕴深厚、传承正统(太平道乃张角所创,某种程度上是黄老道学在汉末一大显派,其部分经典确有权威),又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导其向善”的诚意,而非单纯打压。
赠与基础养生祛病之术,正是引导天师道转向医疗慈善的绝佳“教材”与“敲门砖”。恩威并施,莫过于此。
张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一丝复杂的血色。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卷《养生篇摘要》,轻轻翻开几页。
目光扫过那些平实却深含玄理的句子,感受其中流淌的中正之气,心中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怨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对方不仅给了活路,还指明了或许更好、更光明的路。
他放下竹简,后退一步,对着刘昭,也对着那箱典籍,郑重地躬身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也更诚:
“鲁……代天师道上下,谢过世子厚赐。必当……慎思之,笃行之。”
这一揖,标志着天师道在精神层面的彻底臣服与转向。
刘昭微微颔,侧身对法正道:“孝直,后续具体安置事宜,包括张师君移居、道官审查登记、田亩清查、‘道正司’设立等,由你总揽,会同士元、奉孝,与郡府新任官吏妥善办理,务求平稳过渡。”
“遵命!”法正肃然应下。
“子龙、兴霸、张任,整顿各部,清点战果,抚恤伤亡,维持城中秩序。
张贴安民告示,开仓赈济确有困难的百姓。
有趁乱劫掠、滋事者,无论原属何方,严惩不贷!”
“末将领命!”三将齐声应诺,声震广场。
大局已定。
刘昭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临时设在原太守府的正堂。
晨光落在他玄色大氅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身后,是开始忙碌起来的文武,是逐渐响起人声的城池,是硝烟散去后,显露出的汉中万里秋空。
随后的日子,南郑城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处,在疼痛中开始缓慢愈合与新生。
城头换上了“汉”字旗与“刘”字旗。
一队队汉军士卒巡逻街巷,起初引得百姓惊恐闭户,但见他们秋毫无犯,甚至帮助清理废墟、扑灭余火,戒备之心渐渐放松。
安民告示贴满各里,言明只惩恶、不究胁从、免税一年等政策,让越来越多的人敢于走出家门。
郡府衙门迅开始运转。
大批从成都随军而来的文吏,以及部分经过审查、愿意留用的原天师道中下层官吏,开始在法正等人的指挥下,着手登记户口、厘清田亩、接收府库、审理积案。
废除“祭酒治民”的政令被坚决执行,原祭酒们或忐忑等待审查,或主动前往登记,人心在不安中逐渐适应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