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道总坛内,气氛更为微妙。
张鲁在交出法印、接受了刘昭赠与的典籍后,便闭门谢客,由几名老祭酒陪伴,默默整理行装,等待前往成都。
道观内,争论时有生。
有顽固者悲愤欲绝,认为道统已亡;有识时务者开始研究那些太平道典籍,思考转型;更多的则是迷茫观望。
刘昭并未过多直接插手具体事务,除了每日听取汇报、做出关键决策,多数时间都在静室调息,恢复连番大战与施展禁术的损耗。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每一项政策的落实,都在悄然改变着汉中的面貌。
半月后,张鲁在一队汉军护送下,悄然离开南郑,南下前往成都。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位核心老祭酒在城门外默默送别。
他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数十年的城池与远处的定军山,最终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又过一月,汉中郡县机构初步搭建完毕,任太守到任。
“道正司”设立,开始对原祭酒进行分批审查、考核、授职。
第一批主要依据品行、有无恶迹、以及是否具备医药、符法特长进行评定,合格者授予相应品级的道官身份,明确了职责与俸禄。
同时,严厉查封了几处暗中依旧进行血腥祭祀或修炼邪法的秘密坛口,抓捕脑,公示其罪,以儆效尤。
被官方接收改组的“义舍”重新开放,粥棚前排起长队,虽然粥稀,却能活命。
官府组织的医师(包括部分转为道官、擅长医术的原祭酒)开始在城中施诊,防治可能出现的疫病。
市面上,粮价虽然依旧高昂,但已不再疯狂上涨,且有官府平粜的粮店出现。
秩序,在一点点重建;生机,在战火的余烬中悄然萌。
这一日,秋高气爽。
刘昭登上南郑城楼,凭栏远眺。
汉中平原沃野千里,稻浪已黄,远山如黛。
城内炊烟袅袅,街市渐有人气。
庞统与郭嘉立于身侧。
“汉中已定,地险已据,粮仓在手。”庞统羽扇轻摇,望着眼前景象。
“更难得者,天师道这股力量,未散于山野为患,未遁入敌境为援,反被纳入彀中。
其符法医药之术,其于民间之残余影响力,若能导之以正,化而用之,未来或可成为对抗北方那些‘存在’的一股奇力。”
郭嘉颔:“尤其主公赠与典籍、引导其转向济世之举,可谓釜底抽薪。
信仰之力,用之正则正。
假以时日,汉中道门或能焕新生,既安民心,亦增底蕴。
只是,监管之道,不可须臾松懈。”
刘昭目光深远,缓缓道:“天下纷乱,非独兵戈。
邪祟暗藏,异术横行。
我等人道根基,在于秩序,在于生民。汉中此例,当为日后表率。
凡归附者,可存其祀,但必改其弊,导其向善,纳于王化正道之下。
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基,亦是我等积聚力量、应对将来更大劫波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传令下去,各部论功行赏,犒劳三军。
重伤者厚恤,阵亡者立碑。整顿兵马粮械,十日后,除留镇必要兵力,大军拔营——凯旋,回成都。”
“诺!”
秋风吹过城楼,扬起玄色旌旗。
平定汉中,收取天师道残余之力,刘昭的声望与实力,在此刻无疑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南郑城楼上的身影,在无数将士与悄然观望的百姓眼中,愈显得巍然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