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汉中复为朝廷郡县,设汉中太守府,辖诸县。
原天师道所设‘祭酒’、‘治头大祭酒’等行政职司,一概废除。
民政、刑狱、赋税、兵备,悉归郡县官吏,依大汉律令行事。”
诏令的前半部分,定下了宽大处理的基调,让许多提心吊胆的原天师道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但当听到“行政职司一概废除”时,不少身穿祭酒袍服的人脸色又是一变。
文吏稍顿,继续宣读:
“天师道,可存其教。
然,自今而后,道门当恪守本分:专司宗教仪轨、祈福禳灾、医药救治、扶危济困。
不得私设刑堂,不得干预政事,不得蓄养甲兵,不得以符法惑众行邪。”
“原天师道各级祭酒,需至郡府登记造册,经审查无大恶者,可转为朝廷认可之‘道官’。
依新制,分‘都讲’、‘监斋’、‘知磬’等品级,专理教务,由郡府‘道正司’辖制。
道官俸禄、道观田产,皆由官府核定拨给,不得擅加,亦不得巧取豪夺。”
“天师道典籍、符法、丹术,准予研究保存,然须报备‘道正司’。
凡有涉邪祟害人、惑乱人心、残损性命之术,一律封禁销毁,私习者以重罪论处。
道门传法,需以导人向善、修养身心、救济疾患为本。”
“另,着郡县有司,清查汉中田亩户口,原天师道‘义舍’、‘义米’之制,其济民本意可嘉,然需纳入官仓统一调度,以防中饱,务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汉中初定,免赋一年,与民休息。”
诏令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
许多人还在消化其中内容。
废除行政军权,是意料之中;允许存教甚至给予道官身份,是意外之宽;而严格的监管与新规,又显露出不容动摇的底线。
张鲁捧着法印的手,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听懂了。
道统可以保留,但必须被“驯化”,被纳入朝廷的治理与监管体系,从一方诸侯的统治工具,回归宗教本身。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彻底剿灭道统——要好得多,但也意味着天师道将永远失去曾经的独立与然。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解脱,有悲哀,更有一种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颓然。
刘昭这才上前几步,来到张鲁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枚法印,而是看着张鲁的眼睛,缓缓道:
“张师君,汉中三十年,百姓得免离乱,汝非无德。
然,政教合一,终非长治久安之道;以神权驭万民,易生壅蔽,亦违天道好生之德。
今日归附,使汉中重归王化,百姓得享太平,善莫大焉。
望师君至成都后,善加颐养,或可着书立说,阐释教义精微,导人正信,亦是无量功德。”
这番话,给了张鲁最后的体面,也点明了其过往功过与未来出路。
张鲁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颓然依旧,却少了几分死寂。
他双手将法印向前一送:“败军之将,不敢言功。
此印……交还朝廷。汉中万民,鲁之旧部,皆托付于世子了。”
这一次,他称呼的是“世子”,而非“都督”或直呼其名。
刘昭这才郑重伸出双手,接过那枚冰凉沉重、灵性已失的都功印。
入手瞬间,他能感到印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悲鸣与无数信仰痕迹的烙印。
此印象征意义重大,虽已无用,却需妥善处置。
他将法印交给身旁亲卫收起,然后侧身,对庞统点了点头。
庞统会意,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