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孟获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道,“李都护,你说我们蛮人,真能变成汉人吗?”
“为何要变成汉人?”李恢反问,“都护府要的,不是让蛮人改头换面,而是让南中百姓无论汉蛮,皆能安居乐业。
你们可以保留自己的语言、服饰、祭祀,但需遵从统一法令,学习先进技艺,与其他州郡互通有无。”
他看向孟获,目光坦诚:“孟副都护,主公曾言,天下各族,本无高下,唯有开化先后。
汉人不过早走了几步,如今回头拉你们一把,将来南中强盛了,或许还能反哺中原。这才是真正的共荣。”
孟获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信主公。”
又行三日,抵达滇池。
碧波万顷,水天一色。
湖滨高地,一座新城正在奠基。
数千民夫搬运石料,夯土筑墙,号子声震天。
城墙规划呈六边形,兼顾防御与贸易,内分官署、市坊、学堂、营房诸区。
这将是南中都护府治所,亦将是未来南中的政治经济中心。
李恢下马,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
俯瞰工地,再看远方绵延群山,胸中豪气顿生。
他取出都护印,高高举起,对随行官吏、蛮族头人、在场民夫朗声道:
“自今日起,此地便是南中都护府!”
“谨遵主公之命,开南中之太平,创汉蛮之共荣!”
声传四野,山鸣谷应。
民夫们停下手中活计,蛮族头人抚胸行礼,昭武士卒持戟顿地。
这一刻,无论汉蛮,无论官民,皆在这面新立的旗帜下,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
消息传回成都时,刘昭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练的三千蛮兵。
这些南中勇士脱去了藤甲兽皮,换上昭武制式的轻便皮甲,手持改良过的蛮刀,队列虽不及汉军齐整,却自有一股山林野性。
他们在教官口令下操演阵型,呼喝声震得校场尘土飞扬。
“禀主公,滇池城已奠基,都护府开始运转。”信使跪报,“李都护请命名新城。”
刘昭看着场中那些奋力操练的蛮兵,略一思索:“便叫‘定南城’罢。”
定南,定南。
定的是南中之地,亦是南中人之心。
场边,孟优、沙摩柯看着族人融入昭武军阵,眼眶热。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南中儿郎不再是山中野人,而是有了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正道。
“主公。”法正走近,递上最新汇总的文书,“驰道第一期工程,孟获已率三千民夫开工,进展顺利。
汉蛮学堂批收录子弟二百人,三十名汉人夫子已就位。
各洞地契颁完成七成,余下三成因边界争议暂缓,都护府正在调解。”
刘昭接过文书,一页页翻过。
这些枯燥的数字、条文背后,是一个崭新南中的诞生。
曾经散漫的部族开始纳入管理体系,曾经封闭的山林开始对外敞开,曾经对立的汉蛮开始尝试共存。
“还不够快。”他合上文书,“传令李恢,年底之前,定南城城墙必须完工,驰道须通至味县。
明年春耕前,所有部族地契须颁完毕,学堂须扩至十所。”
“诺。”
“另外,”刘昭望向东方,“让我们在荆州、江东的朋友,都看看南中的新气象。”
法正心领神会:“属下会安排商队,多携南中特产往荆扬贸易,沿途宣扬都护府政绩。”
夕阳西下,校场操练结束。
三千蛮兵列队行礼,动作已有了几分章法。
刘昭走过队列,偶尔驻足,拍拍某个年轻蛮兵的肩膀,问几句家乡情况。
那些蛮兵起初紧张,见主公神色温和,渐渐放松,甚至有人咧嘴憨笑。
看着这一幕,甘宁低声对严颜道:“老将军,你说这些蛮兵,将来会不会成为我昭武军一支劲旅?”
严颜抚须,眼中精光闪动:“南中儿郎悍勇,若得良将训练,配以精良器械,绝不输于中原精锐。
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山林地形,将来若用兵于江南水网、荆南山地,必有大用。”
甘宁咧嘴一笑:“那某家可得好好操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