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城初具雏形之时,成都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寒雨。
雨丝细密,将整座城池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
昭武将军府前的长街却车马不绝,益州各郡的计吏、交州来的商贾、南中都护府的使者络绎往来。
门庭若市四字,已不足以形容这栋建筑如今在西南的权势。
议事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刘昭披着玄色大氅,坐于主位,正听张松禀报今年秋收的最终核算。
案几上堆满竹简帛书,每一卷都关乎数十万百姓生计。
“……益州十三郡,垦田新增七万余顷,粮赋较去年增三成。
交州六郡,虽遭春旱,但因推广新式水车,收成反增一成半。”张松声音平稳,眼中却有掩不住的喜色。
“库中积粟,已足支撑十五万大军三年之用。铜铁、盐帛之储,更是丰盈。”
法正接过话头:“南中都护府上月呈报,定南城墙体已完成七成,驰道南段已通至味县。
滇池铜矿开采初具规模,第一批精铜五千斤已运抵成都。
孟获亲率各部民夫,进度比预期快了三成。”
堂下文武皆露笑意。
甘宁按着刀柄笑道:“主公,如今咱们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益州天府之国,交州鱼盐之利,南中矿藏之丰,天下诸侯谁能比肩?”
话未说完,堂外忽有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禀主公,荆州左将军刘备遣使至,已至府门外。”
堂内倏然一静。
刘昭抬眸:“来者何人?”
“姓简名雍,字宪和,乃刘备麾下谋士。”
“带至偏厅,好生款待。”刘昭神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波动,“本座稍后便至。”
亲卫领命退去。
堂中气氛微妙起来。
严颜抚须沉吟:“刘备此时遣使……莫非为荆州之事?”
“定是孙权逼得紧了。”法正冷笑,“去岁江东索要荆州南三郡,刘备以‘借地养兵’为由推脱。
如今曹操虽暂退合肥,却在襄阳增兵,孙权自然要旧事重提。”
张松皱眉:“刘备若撑不住,荆州易主,于我昭武何益?”
“何益?”甘宁嘿然,“荆州若归孙权,则江东全据长江天险,水军可直抵江陵。届时我等出川之路,便被彻底封死了。”
众人议论间,刘昭已起身。
“孝直、子乔随我来。余者各归本职。”他掸了掸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兴霸,你去调一队星宿卫,加强府外警戒。使者此时入川,难保没有旁人耳目。”
“诺!”
偏厅设在议事堂东侧,陈设简雅。
炭盆烧得暖烘烘,驱散了冬雨带来的湿寒。
简雍独坐席间,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身葛布长衫洗得白,唯腰间玉带显出几分士人风骨。
他双手捧着茶盏,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雨幕,仿佛只是寻常访友。
门扉轻启。
简雍放下茶盏,整衣起身,对着进来的三人长揖及地:“涿郡简雍,奉左将军之命,拜见昭武将军。”
“宪和先生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把,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玄德公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