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没有多做解释,任由这沉默在缭绕着沉香、檀香等香味的合和香里漫延。
燕王只好自己打破这沉默,道:“你不想回积善坊居住也无妨,我在其他坊里为你安排住处吧。洛滨坊怎么样?这里风景很美,我们幼时常从积善坊出来,沿着洛河堤岸漫步到洛滨坊去。”
元羡认真看着燕王,柔声道:“阿鸾,我虽并不想辜负你的好意。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安排。”
燕王问:“为何?你是认为我不会守那二十四个月的约定吗?”
最初明明是二十七个月的约定,结果变成了二十四个月。
元羡道:“在你面前,在陛下面前,表现得足够柔弱柔顺,的确能够得到更多照拂,但是,我有自己的脊梁,这样做,我心里不能坦然,无法欢喜。这阵子,我思索良多,认为进京后,我们的确不能有过多交往。既然我本就在孝期,那正好独居守孝,才是我的本分。”
燕王一听,就觉得元羡便是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好听的理由,事实定然并不是这样。
虽是如此,燕王也无法把上面的盖子彻底掀开,以免听到自己更不愿意听到的理由。
不过,他又想,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再说吧。
燕王道:“那你有地方住吗?”
他当然知道元羡之前就安排了几批人进京了,但是,未免惹元羡不快,他并未安排人调查元羡的人都去做了些什么,是以,燕王还不知道元羡在京中有些什么安排。
元羡一笑,道:“我只是死了丈夫,又不是没了钱财,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燕王顿时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元羡安抚他道:“阿鸾,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娘子,不通庶务。我的事早就做好了安排。”
燕王问:“那你住哪里?不会这也不想让我知道?”
元羡道:“可以让你知道,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明白吧?”
燕王并不明白,问:“为何不想让人知道?难道真的就独居深宅?”
元羡道:“京中权力场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清楚?我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我住哪里。”
燕王脸带沉思,颔首道:“嗯。都依阿姊所愿。”
元羡这才道:“我安排人买下了履道坊的一处院落,这次入京,便住在履道坊。”
元羡当然不止买了这一处院落,不过,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诉燕王。
燕王一听,不由叹道:“履道坊在伊水畔,距离南市也不远,虽是个好地方,但此处多住商贾百姓,距离皇城和定鼎大街都较远啊。”
履道坊在洛京城东南方向,宫城皇城在城西北,权贵云集的地方也在城西方向的定鼎大街左近。
元羡说:“我不想距离京中权贵太近,住履道坊挺好。”
燕王心想,元羡曾经是洛京城中权贵中的权贵,但是,朝代更迭,时移世易,权贵早就换了不少,曾经的人上人,如今见到别的新贵,怕是心中会不好受,而且,这些权贵,即使他们自己假装对元羡有礼有节,但他们的下人,却最是看人下菜碟。
元羡是前朝宗室,父母皆亡,丈夫又死,自己还没有生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又不愿意住自己那里去,反而住在平民聚集的区域,那些捧高踩低、不长眼睛的人的闲话,怕也难听。
燕王在心中叹息,但也只好颔首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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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随即便在当天夜里,带着勉勉和一干仆婢护卫等人在码头上上了另一艘她自己准备的小不少的船,她的一应行李物件,也都搬了过来。
燕王跟过来看了看,发现元羡的这艘船虽不够华美,却足够安全,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排了身边得力亲信贺郴带着数名武艺高强又不晕船的护卫到元羡船上跟船随行。
贺郴出身差,即使燕王器重他,他本也很难身居高位,得到重用,更何况在他受命到南郡去联络元羡之前,他在燕王身边的地位并不算高,能力也不能算很出众。
不过,随着经常受命去保护元羡后,他在燕王那里便有了独特的地位,成了燕王亲信中的亲信,是以,他也明白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一直保得这份地位,甚至更进一步了。
贺郴向燕王表达了自己万死也会保护住县主及女公子的意思后,便到了元羡的船上去。
元羡的船小,且只有一艘船,是以在第二天早上比燕王的船队更早出发,一路往洛京进发。
一路上,元羡只见洛水中舟船如梭,来来往往,十分繁忙,比之她当年还居住在洛京时更加繁华。
越是接近洛京,河道里的船只便越多,船行驶的速度便也越慢。
一路上也遇到多次检查,不过有贺郴拿着燕王府的腰牌和文书,便也通行无阻,直到腊月初九,船总算进了洛京城中,然后沿着伊水直达了履道坊外的小码头。
洛京城中水道通畅,城中水上交通便也极其便利。
元羡看上履道坊,也与此地在伊水畔,交通极度方便有关。
元羡带着女儿从船上下来,并未乘坐府中安排来的马车,而是准备步行前往她这处宅邸。
从履道坊北坊门入坊,再往西走一段路,便到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宅院,大门上有着“素月居”的牌匾。这里,便是元羡定下的居处了。
素月居,也是元羡定下的居所名称,表明其心如月,纯净哀伤。正可用于守孝。稍稍改改,在这里修道,都没一点问题。
勉勉一路上对所有事物都好奇,问东问西,元羡初时还认真回答,之后便让仆婢带着她,为她讲解了,不过,仆婢们对洛京也不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勉勉还是拉着元羡的手,要问元羡。
元羡只好说:“我哪能一下子对你讲清洛京的所有事,待之后慢慢来吧。”
勉勉说:“好吧。阿母你不想讲,我之后可以问叔父,他也知道很多洛京的事。”
元羡一愣,说:“他有他的事忙,以后怕是没有多少时间来我们这里。”
勉勉这才疑惑道:“叔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元羡吃惊问:“谁同你说了,他会和我们住吗?”
勉勉说:“叔父说他会和我们住,一直在一起的。”
元羡愕然,心说李彰真是对孩子满口胡说,这种话让别人听到,可如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