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认真看书的元羡不由也抬头看向吹笛的燕王,他距离元羡不太远,但侧对着窗户,窗外映进来的阳光让他的面孔半明半昧,他的脸上有温柔的意味,长眉入鬓,眼眸明亮,挺鼻红唇,元羡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随即想到自己和他在密室里发生的那些事,不由便又热红了脸,她赶紧把目光转开,去看窗户外的辽阔江面,正是烟波浩渺,波光如鳞。
燕王吹完一曲,就去观察窗边的元羡,只见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远处,神思悠悠,不知在想什么。
燕王本想问她是否喜欢,见她故意不看自己,只得把目光赶紧转到勉勉身上,勉勉已经热烈拍掌,道:“叔父,你吹得真好,这是什么曲,我从未听过。”
燕王用手巾擦了擦笛子口,横放在膝上,道:“此曲名《善善摩尼》,是龟兹乐曲。你没听过并不奇怪,待回了洛京,那里很多胡人,也有各种胡曲,我找来演奏给你听。”
勉勉欢喜道:“好。”
“这《善善摩尼》又是指什么呢?”
燕王认真道:“这是他们那里的感情歌曲所改。”
他又轻声唱起这首歌来,边唱边用手轻拍长笛。
唱完之后,勉勉笑着不断鼓掌,但是问:“叔父,这是龟兹语吗?中原语是什么意思?”
元羡不由也看了过来,燕王想了想道:“那我再试着唱一遍中原语的?”
在千秋岁月中承诺,
纵使千万年,我的心中别无他人,
唯有卿卿寄托魂魄!
愿与你结金石契,
白首不分离……
唱到这里,燕王就停下来了,勉勉望着他说:“后面呢?”她听得出,叔父很显然没有唱完全曲。
燕王笑道:“就是这样了,后面的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哦。”勉勉相信了,道,“没有关系,待到了洛京,我们找到龟兹人,让他们译来听,我把它记下来,拿给叔父您看。”
燕王笑道:“吾儿真是贴心啊。”
勉勉也嘿嘿笑起来,但意识到自己掉了门牙,就又马上抿上了嘴。
元羡看两人玩得高兴,心情也好了起来。
燕王的船队,除了主船楼船外,还有另外几艘用于护卫之船,船只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夏口,元羡本就是有意边走边游的,船队每到一处码头,她便会换一身男装,带着也穿男孩儿衣裳的勉勉下船,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到城里去逛一逛,看看各地风物。
燕王身份尊贵,往往要同当地官员见见,没有她这样悠闲。
十日后,一行人到了扬州。
虽然如今洛京乃是天下第一大城,但扬州实则也不遑多让,甚至比洛京更多了几分绮丽。
元羡带着勉勉在扬州城里游玩了两天,又采买了不少物品,燕王则接见了当地一应官员,收受不少程仪,随后,船队才再次北上。
一路走走停停,比起之前预计的一月行程只多不少,到得十二月初,一行人才到了如今天下最繁华的都市,也是帝国的中心,洛京——
作者有话说:这是倒数第二卷完结啦,下一卷就是京城篇,可能风格会有一点变化。
元羡在从文章开始到这一卷结束,都是独当一面的团队领袖,一个地方的土皇帝,下一卷开始,她就只是一个大场景里的小人物了,心态都会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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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因有一应官员会在通济渠码头迎接燕王,元羡并不愿意同他一起面对这个大场面,故而,在船距离洛京尚有几天水程时,她便要求同燕王分道扬镳。
燕王担忧道:“之前刺杀过你的萧吾知至今没被找到,你自行前往洛京,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元羡可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她说:“萧吾知当时刺杀我,是因为卢沆与李文吉,而我本身同他无冤无仇,他怎么还会为了杀我涉险。”
燕王跪坐在靠着窗户的垫席上,窗外已是北方的冬日之景,不过,因各地的税粮在陆陆续续运进京中,加之各种商船,河上一片舟船繁忙之景。
元羡这一路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处理事务,或者教导孩子,即使在船上,也并无一日得闲,这时候来找燕王谈论分开进洛京的事,比起是同燕王商量,更多只是将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告诉他。
燕王目光柔软,落在元羡脸上。
元羡一身素白,未施脂粉,但她容色美丽,姿态端严,不需要特意的打扮,她在哪里,也都会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
燕王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好退而求其次,道:“既然这样,我安排人随着你的船走,方便你我联络沟通,你有什么需要,便也可以吩咐他们处理。”
元羡知道一味拒绝燕王,并不妥,便颔首应了。
燕王在一丝犹豫后,又道:“陛下赐了积善坊中宅邸为燕王府,我上次入京,因此宅邸尚在修缮,我并未去看过,更未进去住过,但是,根据这宅邸的地址,我想,它应该是从前当阳公主府的一部分。”
燕王此话有未尽之意,但不需要他讲更多,元羡便明白他的意思。
元羡坦然道:“阿鸾,你不必有愧疚之情。当初的公主府,不是赏赐给你,也是赏赐给别人。如今它属于你,我至少还能进去看看,能有追思的地方,我只会高兴。”
燕王看她的确不介意,便紧接着说道:“我让人将你当年所居的院落都按照原来的样子进行了修缮,正是希望你能够回去居住。”
元羡依然很坦然,很直接,说道:“阿鸾,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经有了别的安排,并不想回去原来的地方了。”
燕王急切问:“为何?你方才不是说想回去追思吗?”
元羡深琥珀的眼眸,一如被太阳余晖照耀的林中深潭,幽深,复杂。
“阿鸾,回到那里,我只会想到我父母的死亡。”
燕王眼神瞬间幽暗,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