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只好道:“这种话不要再说。他是燕王,住在燕王府呢。他那只是未免你伤心,安慰你的话。”
勉勉果真马上流露出失落失望,不可置信道:“他是骗我吗?”
元羡想了想道:“不是欺骗,他只是为了安慰你,是好意。”
勉勉还是不能接受,说:“但是,我想和他住一起,这样,就可以总在一起用膳,还能一起下棋,吹笛,读书……”
元羡只好道:“偶尔可以去见一见。”
勉勉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道:“阿母,我不要。我们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您让叔父和我们一起住吧!您让人去请他来!”
元羡满心烦躁,说:“你是女公子,这样哭闹成何体统。没一点贵主的样子。”
勉勉只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大哭,但是不断抽噎。
勉勉刚到新宅就哭了一场,陷在情绪里,别的都听不进,元羡不想一直安抚她,让婢女带着她去了寝房里收拾,自己则由管家管事仆婢们簇拥着,查看她的这处新买不久,只简单修缮添置家具的宅邸。
京中寸土寸金,居大不易。
不过,元羡不缺钱,但她也并没有购买太大的宅邸,主要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这处位于履道坊的宅子,只是一处三进的宅院,又带一处花园,花园在宅院西边,同伊水临近,于是从伊水里引了一条暗渠进园,形成了一处种植荷花的池塘。
这种宅院,在城东南区域不算小了,不过,京中权贵富商云集,这种宅院,在京中便也不算大。
因这宅院并不太大,加之元羡和勉勉本就要守孝,是以宅子里也并不需要特别多仆婢伺候,在元羡的安排下,留在这处宅子的近身仆婢管事,约莫只有二十来人,又有护卫门子车马夫等约莫十来人,如此一来,宅子里主仆一起,也只有四十人上下。
虽然这些人不算少了,但是比起元羡在南郡时身边仆婢成群,且京中权贵家中奴仆至少上百人,便实在算不得多,仅刚刚够宅中使用而已。
有的粗活奴仆,甚至一人身兼数职,不然,宅中根本无法运转。
连宇文珀这种老人,除了负责宅中护卫外,还得做府中负责迎来送往的管事。
好在元羡刚回京,她又非常低调,并对奴仆要求严格,是以,京中旧人便也不知道她回京了,府中暂时也没什么迎来送往的事。
有的话,也只是坊中邻里,看这家主人来了,派了仆婢前来打探消息。
元羡的这处宅子,是元羡在此年秋天安排人进京先买下来的,这宅子在之前属于一名谢姓商人,不过对方因一些原因不再留在京中,便卖了这宅子。
元羡认真查看了这座宅子后,对这宅子非常满意,并因此赏赐了前来负责此事的管事。
在简单安顿下来后,元羡便遣走了燕王安排前来护卫她和勉勉安全的贺郴一行人。
虽贺郴未收到燕王让他离开的命令,但元羡是一名女人,还是寡妇,贺郴带着几名男护卫,的确不便在她的宅子里多做停留,在元羡说了些客套话,以厚礼感谢他们的保护并提到不便让他们继续护卫后,贺郴就带着人离开了。
在两天后,元羡才从府中仆婢处得知,燕王回京了。
燕王的船队停靠在官方新潭码头上,因燕王此次是受皇命南下公干,完成任务回京,是以皇帝龙颜大悦,甚至专门安排了左丞相带人去迎接。
如此一来,此事自是在京中传遍。
受元羡命出门采买,或者受命调查京中商业情况的仆人,也都听到了这些消息,回府后,便滔滔不绝将此事告知了元羡。
元羡不是喜欢闷在府里的人,但她刚回洛京,府中各种事务都待她决策,便也不能出门四处走动。
宇文珀同元羡道:“陛下安排左相前去迎接燕王,便可见陛下对燕王的看重。”
元羡思索片刻,李彰对她讲过,皇帝李崇辺这次召他回京,待他极其亲厚,其作为父亲对待儿子的慈爱,甚至让李彰这个当事人很是感动,完全忘记他曾经把自己扔在老家不管,后又把他扔到京城做人质,然后把他扔到燕地去的事。
男人可真是容易被上位者的几句话打动。
元羡在心里嘀咕。
她觉得李彰太容易被人打动了,当然,这是缺点,对元羡来说,也是优点。
元羡道:“不管陛下是否真心爱护这个儿子,他做出这种样子来,在如今对燕王来说并不算坏。虽然陛下的这些故意为之的行为,让他几个儿子之间的矛盾变得更大。”
宇文珀想了想,说道:“皇家无亲情。”
元羡愣了一下,认为他所说有道理。即使真有兄弟亲情,但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自己,以及下面依附他们的人,也会让这亲情变淡,直到成为仇恨。
再说,李彰同他另外的兄弟是否有亲情还另说,他们从小没在一起长大,又都出自不同生母。
就说元羡,让她自己如今对胡祥所生的三个孩子视如己出,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去针对他们,便是克制了,要让她教导女儿,和那三个孩子要有深厚亲情,爱护他们,元羡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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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回京后,第一时间便是进宫去向皇帝问安,并亲自汇报这一次南下的所见所闻。
陛下留了他在宫中用膳,并留他在宫中住了一晚。
第二日,燕王才出宫,回燕王府修整。
当日午后,他便改换装扮,隐匿身份,悄悄出了燕王府,乘坐小船从洛水到了伊水履道坊旁,再步行进了履道坊,到了元羡所居宅邸素月居的北面后门。
元羡正在查看对洛京城中的商业情况调查,如她如今的身份,因她丈夫李文吉是李氏宗室,又被追封公爵,对于他的遗孀及子女,按理宗正寺每月会给一些救恤金,但是这点钱,仅够简单地过日子不饿死而已,如果想要活得稍微体面一些,必得靠自己想办法。再说,元羡并未去申领,是以这个钱并未拿到。
元羡虽然在南郡还有自己不小的产业,但那毕竟还是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说,她也不指望南郡的产业在长时间远离她的亲自掌控后,还能保持之前的发展和利润,是以,她之前就做好了计划,要在洛京及周边城镇中发展自己的产业,并就此加强和南边的联系,完成南北货物的交流贩卖。
小婢女素馨如今成了元羡身边的贴身女仆,她见元羡还在同几名管事谈话,便在门口轻声打断他们的话:“县主?”
元羡抬头看向她,素馨这才迈着轻盈的步子到她跟前,对她耳语道:“燕王殿下来了。您看?”
元羡一愣,燕王没有派人提前送来帖子就这样贸然前来,实在很不合礼数,但元羡也拿他毫无办法,她只好让管事们都先离开,且不知道燕王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只好说:“我先把这些资料看了,明日再召你们来商谈。”
打发走了管事,她赶紧起身,简单收拾了衣衫,出门去迎接燕王。
燕王穿着一身锦袍狐裘,贵气天成,迈步进了院子里来,对着元羡行礼,道:“未先送来帖子,便前来打扰,还请阿姊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