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虹迅速应了,拉着还不太能搞明白状况的素馨赶紧出了阁子,而且吩咐门外的护卫都离远点,确保即使阁子里两人吵架都不会被人听到。
元羡身边受重用的亲信婢女,换了一茬又一茬,倒不是之前的婢女都不堪用了,而是她身边的婢女,被培养得可做大用之后,大多会被安排到别处管理产业,随着县主的产业扩大,这种需求本也变得强烈。
如此一来,年纪小的婢女便也有各种上升渠道,不想做婢女了,也可以选择去外面理事,不用在一个小范围内竞争,但要出去理事,各种处事之道、经商、数算、文书等等却是都要掌握的,这也促进这些小婢女不断学习,以得到更多其他机会。
除此,小婢女总有得到贵主看重的可能,资历老的老人,待后辈便也不敢过分,这缓解了这方小小天地里可能会有的紧张氛围。
不管怎么看,飞虹都是喜欢在主人跟前做事的,不管是自己越做越好后,被主人安排到外面去做管事,还是一直在主人跟前做文书婢女,或者做近身管事,都是好的。
她也愿意好好教新来的后辈,就像自己的师父好好教导自己一样。
素馨还搞不清楚状况,跟在飞虹身后小声问:“虹姊,主人是生气了吗?”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素馨还是从那看似正常且平静的氛围里感受到了一股紧张,而会有这种紧张,一般都是县主生气了。
飞虹看着她,小声说:“嗯。这种事,我们不需要去打探,也不要打探。主人一般不会迁怒任何人,我们做好自己要做的事就行。”
“哦哦。”素馨赶紧应了。
飞虹又说:“昨日安排给你的字,都学了吗?”
素馨神经一紧,说:“都学了,但还没有写熟。”
飞虹说:“你有哪些不懂的,我这时可以给你讲讲。”
“好的,谢谢虹姊。”
两人在清音阁外面数丈处的树下小声说话,飞虹又不断去看进阁子的台阶和檐廊,以期县主会早早把燕王这事处理了。
飞虹正是对男女之情最敏锐的年纪,她作为县主身边的亲信婢女,又能文善算,即使她出身低微,容貌普通,却也很得青睐,向她示好,想要求娶她的男子不在少数。
如果她想嫁人,可以在这些人里择取一人结婚,县主也会像对待其他亲信婢女一样,为她办放良的文书,让她做编户良民。
不过,为皇室宗亲贵族服务的女子,本来也可以不结婚,为主人服务到老。见过不少女子死于生育后,飞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结婚的想法,如果可以一生追随县主,自然是最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当她意识到燕王对县主有男女之情上的心思后,她只觉得惊心动魄,忐忑难安。
飞虹是南方人,尚没有接触过属于某些胡族“兄终弟及”的传统,只觉得即使燕王贵为亲王,但元羡是他的嫂嫂,且元羡以前也对他有教养之恩,他怎么能对元羡生出那些想法呢。
如果这种事闹开来,对燕王的影响定然会有,但总不会比对自己主人的影响大。
而任何影响元羡名声、权势、安全的事,对飞虹这种婢女来说,影响就更大了。
再者,元羡对飞虹来说,就像是她的母亲,是她的阿姊,是她的神佛,是她的天地和信仰,怎么能够被燕王污染和影响。
但那又是燕王,飞虹在这事上,却是一点作用也起不到的,她能做到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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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不如飞虹所料,元羡会和燕王吵架。
待阁子里只剩下两人后,元羡从榻上起了身,在空间宽阔、光线明亮的阁子里慢慢走动。
燕王抬头看着她,见她优美的身姿在阁子里的光影间穿梭,让他生出,无论世界如何,只要这样看着元羡,就已知足的满足感。
这让他方才突然而起的嫉妒和酸意也散了,人变得平和。
不过,他在转瞬之间又想到,如果真的这样,那他必定很快便会失去这种可以看见元羡的机会。
他所有的一切,以及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像是掌中的阳光,如果不是他时刻去追着阳光,那么,世界瞬间都要黑暗下来,他什么都没有,不管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都不可留存。
燕王的眼神再次变得深沉,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元羡回头看他,说:“虽则放李文吉尸首的云门阁里用了很多冰块,但是,他的尸首依然在腐烂,很快味道就难以掩饰,一直隐瞒他死亡的消息,是不可能的。我已让人去江陵西北面的龙山上为他选好墓地,并准备发丧。”
这已是元羡定下的事,此时说给燕王听,便不是要听他反驳的。
燕王没有起身,他尽力压下心底那如岩浆涌动的“爱而难得”的躁动,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案,桌案上还摆着不少元羡看过的文书。
燕王仰头望着元羡,说:“这事不必着急,我已写了密信,命人送回洛京,上呈陛下,言明李文吉之前为了和长沙王靠拢,暗许长沙王带走其女为质。又言,因为你阻止了这件事,他嫉恨于你,安排了刺客刺杀你,不过因为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的阴谋。他做下种种愚蠢恶事,在我到来之后,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出于害怕,便自杀了。不过为了稳定南郡局势,我阻止了你发丧,把这事瞒了下来。希望陛下定夺。”
元羡停下脚步,呆呆看着燕王。
燕王继续说道:“所以,如此一来,你不必着急,完全可以等陛下回复后,再处理此事。”
元羡犹疑道:“陛下会相信你的话,认为他是自杀的吗?如果陛下认定是你我合谋谋杀了他,怎么办?”
燕王却笑了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轻拂过水面,看似没什么,却在元羡的心里留下了涟漪。
燕王不经意地说:“陛下怎么会不信我,阿姊,你不知道,李文吉之前背着你做过多少蠢事,他干的那些蠢事,还报到陛下案台之上,陛下早就厌烦他了。不然,你认为,陛下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准许他回京也未给他升迁给他封爵呢。”
元羡沉默半晌,问:“他做过什么蠢事?让陛下如此厌弃他?有与我有关的吗?”
燕王说:“当然。陛下刚刚登基时,他就写信要求休掉你。只是陛下没有允许而已。”
燕王讲这句话时,紧盯着元羡,他以为元羡会有所动容,没想到元羡只是轻叹了一声。
元羡又问:“还有什么事呢?”
燕王说:“还说他当初娶你,是为了家族忍辱负重,陛下既然已经登极,应当奖赏于他,让他休掉你后,陛下再为他赐婚。如此给陛下写了好几次密信。”
元羡微微皱眉,盯着燕王说:“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事?你当时不是在燕地吗?”
燕王道:“我在洛京时,便见过陈仲朴了,他对李文吉的事,可说是无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