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看着他,说:“所以,我怀疑他是自杀的。”
“啊?”燕王疑惑一声。
元羡说:“不然,虽然月色明亮,凶手即使视力再好,又怎么把四个镇席给挂在他的腰带上的?那镇席上的孔可不大,不是对那四个镇席非常熟悉之人,根本不知道镇席上有小孔。但,要是是李文吉自己把镇席挂在腰带上从这里跳入水自杀,就说得过去了。还有一点,那个花瓶,虽是摔碎了,但花瓶里本是有水的,阁子里榻上和地板上却没有水渍,也就是,那花瓶可能是被搬到这水榭边扔了菊花倒了水,再被摔碎的,然后他想用瓷片自杀,但又怕痛,就把碎瓷扔进了水里,再次犹豫后,他选择了跳进水里溺死。”
燕王说:“他为何要自杀?”
元羡说:“是啊。这是最奇怪的地方。他活得没心没肺,除了自己,几乎不爱任何其他人,有什么事,能让他自杀?如果他真自杀,他总得有点征兆,但我昨天傍晚来见他,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元羡虽然推断李文吉是自己死的,但是又觉得这实在不合理。但要说李文吉是被人所杀,又没有合理证据。
燕王却不在意李文吉是怎么死的,自杀的,他杀的,都没什么关系,他死了就行,于是不太在意地说:“不管什么原因,他既然自杀了,死了也就死了。你也不必太在意这事。”
元羡微微蹙眉,抬头望向天空月亮,说:“怎么能不在意,如果不查出真相,那别人说不得会谣传是我杀了他。”
第64章
燕王安静地站在一边,一时没有再说话。
对于他来说,给李文吉的死亡安一个理由和凶手,是容易的,不过,很多事,人们不需要真相,只是要一个针对政敌的理由而已。
虽然元羡推测李文吉最大可能是死于自杀,但是,李文吉为什么要自杀,现在却是一个更大的谜团。
如果不是自杀,李文吉是无意中跌下栏杆落进荷塘溺水而死,这样的话,那就不会有那个摔碎的花瓶和四个被挂在李文吉腰带上让他沉塘的席镇。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些证据又指向李文吉是自杀的。
如果真是自杀,也许李文吉会写遗书。
元羡去唤了婢女进来把阁子里的烛灯给点上。
阁子里有数十盏烛台,点燃后,里面灯火通明。
阁子后面由一面大落地屏风隔绝内外,里面摆有书架、百宝架、琴架和书案等。
书架上放的书不多,有简牍、绢本和纸本,元羡翻来看了,没有看出什么特别,而书案上则摆着昨日由人送来的文书信件,这些文书信件都被李文吉翻看过了,只是没有写回信。
元羡认真看了一阵,发现了其中可疑之处,便又在阁子里走了走,各处查看,看看烛台,看看香炉,看看窗户等等。
燕王见她四处细查,走过来说道:“阿姊,此时时辰不早,你还是先去歇下吧。既然他人已经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找出他的死亡真相。”
元羡刚刚想事情太入神,没有注意到燕王一直在旁边,此时被他一说,才回过神来,她目光一转,又扫了扫这专门放置物品的区域,想着要是自己不回去休息,燕王也不会回去休息,便回道:“好。我们走吧。”
走出阁子,元羡吩咐仆婢将阁子里的烛灯都灭了,又关上所有窗户,将整个清音阁先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这才又对一直等候在清音阁外的严攸说:“长史,你辛苦了。今日暂且到这里,你也先去休息吧。”
严攸应后,又问:“那樊娘等人?”
元羡说:“先把他们关着,但不要苛待。”
“好吧。”他认为元羡在这件事上太仁善,又看向燕王,燕王对他略颔首后,和元羡一起先走了。
燕王把元羡送到桂魄院门口才离开,本来元羡不让他送,但燕王巴巴地跟着她走在一道,元羡便也无奈,待到了桂魄院,才劝了他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房里,元羡由着婢女帮忙拆解了头发,又简单梳洗后,才准备睡下。
这时,月亮已西斜,再过不久,就要鸡鸣了。
但元羡却不太睡得着,如今遇到的这些事,太过复杂,让她生出焦虑。
今日是飞虹随在她旁边伺候,睡在屏风外的榻上。
听到元羡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飞虹轻声说:“县主,您可要喝点安神茶?”
元羡说:“你睡吧,不必了。”
飞虹说:“您是太过劳累了,要不,奴婢给您按按穴位,这样可能会好点。”
元羡轻叹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吧,都有睡不着的时候了。”
飞虹轻手轻脚起身,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色,走到元羡睡的眠床边,说:“主人您哪里年纪大了,您年轻着呢。”
元羡让她别劳累了,就陪在自己的床上睡会儿也行。
元羡的床很大,小丫头们只在小主人需要哄睡的时候,陪着睡过,这时候随受宠若惊,却不好意思去占据主子的一角床。
元羡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来,看向飞虹,说:“你明天去问问凤来她们,府君平常可有烧掉信纸的习惯?都是怎么烧的。”
飞虹应了,又问:“主人,府君过世了,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要回当阳县去吗?”
李文吉的死亡,对这个府里的所有仆婢们来说,更是大地动一般,即使是元羡身边的人,恐怕也是人心惶惶,更遑论那些知道此事的李文吉自己的仆婢。
元羡安慰她说:“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安排这事。如今燕王在此,我们倒不至于被逼马上搬离,不过,真要搬离此地,我们也不会再回当阳县住了。”
飞虹问:“我们要去洛京吗?”
飞虹是本地人,也许她不想去别处吧。
元羡问她:“如果要去洛京,你们想去吗?”
飞虹说:“县主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除非您不要我了。”
飞虹的声音里带着些惶然,她虽然在元羡身边只有几年,但是也听说和亲眼见过不少贵族因各种原因而远去他方或者家庭离散,这种时候,贵人们自然不能说好,但下层的仆婢们,更糟糕,被发卖的也不会少。
男子被发卖,还是去继续做奴仆,有的有钱的,也能自己赎身,但是,女子就要惨不少。
飞虹跪在眠床边,元羡坐起身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放心吧。我会保住你们的。到时候,所有愿意和我一起走的,都可以跟着我走。不愿意走的,我也会给大家做好安排,愿意留在庄园里的,可以在庄园里做女户,愿意留在县里也行,甚至留在江陵城,也行,我给大家安排良民身份。不会发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