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攸道:“白蕊也说她和樊娘进清音阁时,便没有在里面见到郡守。但护卫以及清理清音阁附近花木杂物的两个仆人,都说樊娘和白蕊进清音阁时间较长,平常用不到这么长时间。”
元羡说:“虽是如此,不能说明两人杀了李文吉。”
严攸道:“虽是这样,但是,其他人更没有可能。”
元羡说:“可能,我们还是漏了其他线索,我们再去看看。”
严攸应后,又去看燕王。
这等枯燥的调查之事,严攸本来以为燕王是不感兴趣的,不过,燕王却听得认真。
燕王说:“胆敢谋害一郡之首,这可不是小事,的确要谨慎调查。”
“是。”为了给燕王留个很好的印象,严攸不敢马虎。
所有具有嫌疑之人,此时都还被关在上清园里,不过不是在清音阁,而是在清音阁不远处的一处房舍里。
这处房舍在几丛竹枝之后,取名“悟道斋”。
这里曾经招待卢道子住过,后来元羡和卢道子闹出深仇,郡府中便无人敢再提这件事,这悟道斋便就此荒废下来,无人再进来居住过,仆婢们也只是隔日进来打扫而已。
此时,悟道斋里的几间房里关押着被绑住的所有嫌疑人,这些嫌疑人,并不只是樊娘等四人,还包括在上清园里值守的所有护卫和仆婢。
元羡听了严攸对整个调查的描述,心下还有很多疑问,于是再次亲自去审问了昨夜到今日上午在上清园特别是清音阁附近值守的护卫仆婢。
元羡坐在竹丛边的高榻上,认真听一个个护卫仆婢讲述从昨日傍晚开始到今晨的情况,听了十几人的描述,元羡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来。
因为元羡甚至会让人给这些接受审问之人搬马扎坐下,在严攸眼里,这根本就不是审讯,更像是元羡要听故事,虽然严攸对此不太能接受,觉得元羡对这些人太仁慈了,但看燕王安静坐在元羡旁边,没有异议,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元羡听完所有人的讲述后,严攸问道:“县主,您可有新的发现?”
燕王也看向元羡,他坐在这里,只当是如幼时听阿姊及仆婢们讲故事,虽然这次的故事不动听,但很有月夜赏景之美感,比起坐在受审之人鬼哭狼嚎的牢里,是要好多了。
他坐这里,随着月上中天,都吃了一盘糕点,喝了几碗茶了。
元羡说:“的确不是樊娘和白蕊杀了人。”
严攸道:“但别人更不可能。”
护卫在园子里,都是四人一队,没有谁落过单,而仆婢们,只有樊娘和白蕊进过清音阁,龚七和龚季财虽然接近过清音阁,但两人没有进去。
而要从荷塘接近清音阁也不现实,第一是水道有铁栅封锁,无法通人,检查后也发现铁栅没有出现问题,除此,荷塘里荷叶很密集,在水里很难分辨清楚方位,而要是乘船,又没发现有船进入过荷塘,护卫仆婢们也没听到过船行在荷塘里的声音。这些也都说明歹人并不是从荷塘进了清音阁。
元羡说:“府君落水,应该是四五更之间。樊娘和白蕊也解释了她们为何在清音阁里待得比往常更久,因为她们本以为府君还在清音阁里,但是进去发现没有人,便又四处检查了一阵,把阁子里的所有窗户都关好了,这才出来。”
严攸说:“把窗户关好后,更好行事,不是吗?应该对这二人用严刑,不然她们不会吐露真言。县主您对她们太和蔼了,她们怎肯说真话。”
元羡说:“不是她们,还有很重要的原因。”
严攸问:“什么?”
元羡说:“樊娘一直负责清音阁,阁内丢了四个铜制席镇,又摔坏了一只薄胎花瓶,那席镇乃是大师之作,制作精美,得要数十万钱;薄胎花瓶也是价值不菲,瓷窑里烧千只也不一定出这么一只精品,也要值数十万钱,樊娘根本赔不起这些物件,不管是不是她和白蕊谋害主人,没了这些物件,她也保不住自己,没必要在害主这事上撒谎,要是她早早知道这些物件不见,她早就逃跑了,但她没有逃跑,那是因为她没意识到这些物件不见了。除此,盘子里的水果糕点要怎么摆,即使闭着眼睛她也知道,如果是她谋害了府君,她趁着白日光线明亮时,会进阁子里去把糕点水果摆好。”
严攸无话可说。
此时已到深夜,元羡再次到清音阁里去查看。
这日乃是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天空月色和昨日一般皎洁,整个清音阁里窗户大开之下,四处都较为明亮。
元羡让其他人都不必跟随,自己想再看看昨日李文吉一个人在里面会看到些什么。
虽然元羡不让人跟随,但燕王要跟进去,元羡便也无法拒绝。
因燕王在此,护卫们虽然没进清音阁,但是却把守住了周围各处。
元羡仅着布袜,慢慢走在这阁子和水榭里。
阁子和水榭都是木制建筑,地板也都铺上上好木头,元羡一步步向前,幻想如果自己是李文吉,昨晚在这里面徘徊了一整晚赏月,到底在想什么。
燕王腰间佩剑,跟在元羡身侧,也随着元羡目光四顾。
元羡突然转身,因她闭着眼睛,没发现无声无息跟着的燕王,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燕王赶紧伸手要扶住她,元羡却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了。
这夜里,月色如水,从水榭栏杆处往荷塘望出去,秋日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荷塘里的荷叶摇曳着,发出哗哗的声音,月光从荷叶之间的间隙落下,落在水面上,闪过一阵阵流光。
元羡扶着栏杆,从一边走到另一边,又走回来。
燕王站在水榭和阁子之间的连廊上,望着一直走来走去的元羡。
元羡走了一阵,再次站在护卫们所说的李文吉赏月之处发呆,燕王上前道:“阿姊,你在看什么?”
元羡看了看他,在这月色里,燕王身姿高大挺拔,比之白日里更增几分少年英伟之气。
元羡说:“李文吉在这里,应该不是在赏月,而是在忧思。”
燕王问:“为何有这种判断?”
元羡道:“站在这里,风较大,且风景一般,这些便罢了,这里有水里的水腥气和腐臭味,一直站在这里实在没有必要,而且,他身形较胖,站着很累,他没有道理一直站着。再者,这个阁子就是他的,不必整晚在这里受冻受累赏月,昨日不赏,今日再赏也是一样。所以,他是昨夜,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着,很发愁,先是在阁子里徘徊,然后又站在这里发呆。”
燕王“哦”了一声:“这与谋杀他的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