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说:“月夜水面反光,最易出事,既然着凉,还是要听医者之言才好。”
元羡说:“怎么不是呢。”
蓝氏又想问一些有关燕王的事,但一群小姑娘本来在隔着屏风的外间里嬉闹,突然却又躲进屏风里来,蓝氏又不便问了。
正巧卢昂作为这些小女娘之首也跟着跑进来,蓝氏便问她道:“昂儿,怎么了?不在外间领着妹妹们玩,进来作甚?”
卢昂这次见到元羡,不像上次那样童言无忌,而是有了很强的疏远感。
元羡认为她的这个态度是因卢道子之事,但这种事,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元羡便也只是温和相待,没有多关注她。
卢昂红着脸道:“没什么。”
有别家十三四岁的小女娘笑嘻嘻道:“燕王殿下随着其他人到园子里来,我们方才都看到了,哈哈~”
燕王前来,别说这些小女娘感兴趣,就是坐在房间里的中年夫人们,也都感兴趣。
蓝氏还没说什么,就有夫人说:“方才我来得晚,却是没有见到燕王殿下,这般机会难得,还得去见见嘛,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羡心说,你们也真是够无聊的。
不过,有一人提议,其他人本就想去看,此时便附和起来。
再说,男宾们已经到了园子里赏花,前去拜见,也不算不合礼数。
蓝氏问起元羡意思,元羡似笑非笑略带调侃说:“殿下倒是真的年轻英俊,是翩翩少年,比之看一群中老年胖子,要有益于眼睛得多。”
既然元羡这样说,大家都捂嘴笑起来,纷纷起身,要去外面拜见。
卢昂却是有点不高兴了,又不好当面发火,就沉了脸,哼了一声,脚步慢了几步,在她母亲叫她的时候,她才赶紧跟了上去。
江陵多水,卢府花园里也少不得有曲水荷池。
从元羡等人所在的台上看下去,只见花园里亭台水榭,荷池小巧,菊花满园,一群男人正在荷池旁边的曲水边摆宴列席,曲水流觞,谈笑风生。
燕王自是坐于上位,卢沆坐在他的下手位置,不容人认错。
燕王着亲王常服,王冠博带,年轻,英拔,的确比其他人要养眼得多。
夫人们隔得老远看了,都纷纷赞扬起来,小女娘们没有这般大胆子直接评价,却也和小姐妹咬耳朵窃窃私语。
元羡看得失笑,心说她当年在北地时,京中少年男子里长得英俊的,的确要比南郡多一点。
不过据说燕王的生母乃是胡族美貌且舞艺超拔的舞姬所生,他自然又比旁人更多几分样貌上的优势。
虽是如此,但元羡又想到当年李文吉弱冠时也长相尚可,过了十来年,还不是成了一个让人厌恶的中年胖子,便又对这容貌之俊美一事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对元羡来说,红颜易老,青春易逝,这些远没有权势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如果不是燕王到来,就说李文吉突然逝世,她失去了郡守夫人的身份,她要保住自己如今的尊荣,怕是没有可能,不说这些,想要保住自己的产业、庄园,让自己的孩子可以安全地长大,都不可得。
想到自己父母之死,生命尚且无法得到保障,哪里还有心欣赏美色。
可能,对她来说,唯有权势才能勾得她的欲望吧。
元羡目光在身边的夫人与小女娘们身上滑过,为她们如此简单就能获得这份单纯的快乐,感到幸运。随即,她的目光又飘远,落到宴会上的男人们身上,为他们可以更简单容易就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生出些许愤慨。
见女眷们到来,燕王率先从榻上起身,其他男宾自然也纷纷起身,出于礼仪而互相见礼。
燕王见元羡虽是人在此,但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便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她:“阿姊,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元羡心说我还好,不过既然大家都觉得她身体不好,那也许她的确是身体不好吧。
她轻声回答:“昨夜忧思无法成眠,今日不免打不起精神。再有夫君那事……”
燕王一脸关怀看着她,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先回去休息。”
众人目光心神都在燕王身上,他和元羡即使小声讲话,这声音也可能会传到别人耳里,自然会有人想为他们解忧。
蓝氏也上前,要为元羡安排小睡之所。
元羡打起精神来含笑道:“前几日遇刺受惊,身体精神不佳,受都督与夫人相邀前来赏花赏景,正可散解郁闷,我求之不得,不必劳烦其他,我自在花园里走走,散散心就行。”
既然元羡这样讲,蓝氏便道:“我陪妹妹在园子里走走吧。”
元羡说:“夫人事繁,安排人陪我去那边人少安静之处坐坐便好。”
蓝氏道:“妹妹乃是贵客,哪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
元羡只得颔首应了。
元羡便对在座男宾女宾们告罪,由蓝氏带着往荷塘另一边慢慢走去。
燕王目光随在她身上,直到她们离了曲水流觞的宴会场地,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坐下。
蓝氏本来也是想和元羡说些私房话的,带着元羡在园子一角曲水边的亭子里坐了。
元羡倚在栏杆边,看着远远近近的各色菊花,蓝氏吩咐婢女送了茶水果品前来,才让她们退下不要靠近。
蓝氏一边亲自煮茶,一边同元羡说起燕王的婚事。
婚事。
元羡最不喜欢谈的便是婚事。
在她看来,人们谈论婚事,多不在意两个真正要结婚要在一起生活的人的想法,只是让他们做利益联盟的某种纽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