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她自己当年的婚姻,她父母虽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把一干备选的俊才的画像和情况拿给她看,让她选择其一,但她其实从没有和这些人接触过,能了解的情况有限,她也从未喜欢过他们,最后只是选择了认为最合适的一个,也就是李文吉,之后两人的生活如何,也是显而易见。
因此种种,元羡不认为自己可以给任何人的婚姻做建议。
如果只是考虑利益,不考虑任何喜恶,这事倒好说,但显然婚姻要比这事复杂得多,特别是对女方来说更是如此。
燕王之前很显然是借着“联姻”一事拉助力,但真正到利益结盟之时,并不是非要联姻不可。
她和李氏一族也算是联姻了,她父亲当年也一直支持过李崇辺,李崇辺篡夺帝位后,还不是杀了她父母,李文吉对她也并未因这联姻而变好。
就说蓝氏夫人自己嫁给卢沆,卢氏一族在卢沆上位后成为南郡第一的士族,对蓝家多有打压,那蓝夫人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利益与权力的联结,联姻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更多是之后要怎么做,这并非一成不变,甚至是时刻变化。
元羡不得不回答蓝氏:“燕王的婚事,我没有和他谈过,真正能决定此事的应该只有陛下。不过,不管婚事如何,我认为以他的重情重义,都不会影响他和都督的情谊。”
蓝氏是聪慧的人,她丈夫要把女儿嫁给燕王,只是想借此一招搏大而已。
他并未真正考虑女儿是否愿意。
蓝氏轻叹一声。
元羡说:“不过,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但也应该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愿。不然,要是本身一开始就不愿意,带着这股气性进入这婚姻之局里,很难会得到幸福,而这是一生的事。”
“嗯,是这个理。”蓝氏轻声说着。
两人又聊起别的事来,元羡没有提之前卢道子和自己被刺杀之事,蓝氏也没有提,于是,这两件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给其他客人看到,两家已经因燕王消弭恩怨。
远处宴会之处依然热闹,各家的少年男女互相认识,在一起笑谈,也为整个园子增加了几分活泼朝气。
突然,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婆子从花园角门进来,先是快步跑去找卢沆,见卢沆在和燕王谈话,两人便又匆匆离开宴会场地,在婢女带领下来找蓝氏。
婢女进了亭子,到蓝氏耳边耳语了两句,蓝氏神色顿时一愣,向元羡告罪后,便叫了儿媳黄琬来陪客,自己匆匆离开了。
元羡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见她出了园子的角门,想来是有大事要她去处理。
黄琬仅二十上下,是个圆脸尚带稚嫩之色的女娘,在元羡跟前,颇放不开手脚,不知道该和面前位高权重的县主谈什么才好。
元羡也不知道能和她谈什么,一直待在亭子里,对方又很紧张,于是就提出在园子里走走散步。
黄琬松了口气,马上起身,领着元羡在园子里散步,并为她介绍园子里的各色花草的典故。
这些花草,或者是蓝氏亲自杂交养的优秀品种,或者是在山中偶遇到移植进花园的稀有种类,还有就是其他人家赠送。
元羡说:“能够养好这么大一个花园,真不是容易的事。”
看得出,黄琬也是喜好花草之人,她脸上露出柔和笑容,说:“是啊。不同花草有不同习性,根据它们的习性养护才行。”
两人正站在一处假山边看一株兰草,假山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个巴掌声,随后是一人的怒声:“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只是一个奴婢,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方才你去哪里了?现在出现,又在此作甚,不能多看的不要看。”
元羡一听,就知道这是卢昂的声音,然后又有一个小女娘的声音说:“我明白,我没有看。”
卢昂再次说:“什么‘我’,你要自称‘奴’,不懂礼数的贱奴,都不明白父亲为何非要安排你来给我做婢女。”
小女娘说:“奴会好好学的。”
卢昂再次气恼:“学什么学,哼。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在主子跟前便可以没有礼数,即使是父亲交代让我好好待你,我依然会打你。”
小女娘说:“奴不敢。娘子有何吩咐,奴自去做,不会的,自去学。”
“呵!”卢昂道,“滚远点,我看着你心烦。”
既然元羡听到了,黄琬自也听到这些话了,她神色数变,这等不体面的事被贵客听到,很是不好,她想过去教育小姑子,不能在府中有客人时这样骂奴婢,但想来她日常在家里就没有做嫂嫂的威严,自然不行,只得赶紧对元羡告罪,绕过假山小声对卢昂道:“小妹,县主在此,你快过来拜见。”
元羡对此事颇感兴趣,绕过假山,便见卢昂正把一个穿着婢女服饰的小女孩逼在一株大玉兰树下,瞪着小女孩儿。
卢昂长得本也是娇俏可爱,只是此时怒气和妒意都在脸上,就少了那些娇俏,显得面目平庸很多。
而这在她跟前的婢女,却是比她还高了一些,身姿纤瘦挺拔,皮肤并不特别白,但长眉入鬓,凤目有神,是个颇有英气的俊俏小女娘,比之卢昂,的确是要美上很多。
元羡看这小女娘虽则长得比较高,但年纪最多也不会超过及笄。
这些士族之家,一般不会给待嫁的女儿突然配上比女儿还美不少的婢女,真这样做,原因也很简单,多是要高嫁时,怕女儿不得宠,还得配人做媵妾去固宠。
卢昂发火,也许是她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了。《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