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睦说:“府君出这等事,对燕王和县主来说,都不算好事。如果有心人想利用,说不得会用这事攻击他们。”
胡睦的这个意思很明显了,认为李文吉这死,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死得不是时候,对燕王和县主不利。所以,他作为燕王派,不认为李文吉的死与这二人有关。
严攸颔首道:“胡公,怎么不是这样。燕王和县主,都对此忧心不已。为了消减此事的影响,燕王的意思是,暂时对外隐瞒府君已死此事,只说是不小心落水受惊着凉病倒,过几日,待燕王和县主掌握住本地士族豪门的心意后,再放出不治身亡的消息。届时可以少些乱子。”
胡睦又看了严攸一眼,颔首表示这样挺好。
虽则李文吉之前就不怎么干活,但他至少起了一个稳定本地各大家族情绪的作用。
胡睦随着严攸到了云门阁,他先祭拜后,才去瞻仰了遗容。
胡睦不由感叹:“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府君会失足落水。”
严攸也感叹:“是啊。”
不过严攸是知道实情的,李文吉不是失足落水,但为何落水,却是如云山雾罩,一时无法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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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睦随着严攸离开清音阁后,燕王便对元羡说起悄悄话,主要是讨论下午去卢沆府上之事。
元羡问:“你是在卢沆府上,让卢沆将你介绍给江陵众人吗?”
燕王颔首:“正是。也正好让大家看看,阿姊你和卢沆已经因为我握手言和了。”
元羡说:“好吧。”
燕王伸手去握住元羡的手,说:“就是让阿姊你受委屈了。”
元羡不太受得住他这动不动就爱握住她的手的做派,这虽是执手礼,但也不必总这样。
元羡不着痕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说:“阿鸾,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说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就是真有深仇大恨,也可以消解。我没有因此觉得委屈。你也不必认为我受了委屈。”
和卢沆产生的矛盾,对元羡来说,本来就只是对事不对人。
再说,没有永远的敌人。
元羡分得很清。
即使她之前差点被卢沆的人杀死,而且她的两名女护卫因此而死,还尸骨未寒。
恨和痛苦,也许会持续很久,但是,不会让她因此迷失。
燕王说:“我当然知道阿姊心胸宽广,只是我心疼你啊。”
元羡心下生出一丝感动来,但又知道,他不过是嘴甜,说:“嗯,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替我不平。”
但一直在这里姐弟情深也太浪费时间了,元羡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对燕王说起南郡及江陵城各大家族的情况,以便下午到了卢沆府上,燕王可以据此应付本地这些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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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缭绕整个江陵的薄雾已经散了。
元羡乘坐马车,随在燕王的马车之后,一起前往卢沆府上。
卢氏如今是南郡第一大士族,在江陵城里,卢沆有不小的宅邸。
卢宅占据了江陵城西面的一整条街,既然是燕王前来,卢宅正门大开,卢沆亲自在大门处相迎。
燕王从马车上下去,和卢沆寒暄两句后,又亲自去扶了元羡从马车凳上下来。
卢沆便也过来问候,见李文吉没有来,他便问起。
戴着帷帽的元羡说道:“夫君赏月时不小心落进水中,受惊受凉,病倒了,不能前来,还望都督见谅。”
李文吉是个喜好雅致的文人,赏月落水,也不是稀罕事,卢沆没有多疑,说了几句问候病情的话,便让夫人蓝氏前来招待元羡,一起进了府中。
除了二人外,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以赏花为名的宴会一向盛行,这个时节的赏菊宴会,每个士族家里都可以办一场。
不过,因中秋时郡守夫人在九华苑被刺杀,导致江陵城这几日来形势紧张,自中秋至今日,还没有谁家大张旗鼓举办宴会邀请客人赴宴,这卢府,还是那事之后第一家办赏花宴。
江陵的这些士族豪门,在郡守夫人遇刺案上,也都猜测有卢沆参与,他们不太敢得罪卢沆,但是,郡守夫人身后有燕王,大家更不想得罪燕王和元羡,不想参与到两方的争斗中。
于是,初时大家收到请柬,还不敢确定要不要来参加宴会,不过之后有人得到消息,说燕王来了江陵,如今住在郡府,今日会到卢府赴宴,郡守夫妇也会陪同前往。既然如此,这些人才定下前往卢府。
因郡守夫人受邀,且如今燕王没有正妻,又还是刚弱冠的青年,其他豪门士族,也愿意由当家主母携着未出阁的女儿前往赴宴。
卢氏菊花园里,很快就因客人们的到来热闹起来。
卢氏园林在江陵也是知名园林,因卢沆夫人蓝氏雅好花木,里面多种奇花异草,菊花品种甚至比九华苑还多,只是不像九华苑规模宏大。
男宾由卢沆亲自在客堂里招待,女宾则由蓝夫人在花园里的台榭里招待。
男宾里,最受瞩目的是燕王,小女娘们初时在长辈面前还较矜持,但随着长辈们也聊起燕王的婚事后,她们就也参与到这个话题里来了。
元羡坐在蓝氏旁边,看着一屋子的小女娘,不由也有些想女儿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李旻解释,她父亲溺水死了这件事。
蓝氏见元羡一脸忧思,便对她嘘寒问暖:“夫人是否是身子不爽利?”
元羡今日前来,未画浓妆,头上也只是簪了素钗,衣裳也穿得素淡,虽更显几分淡雅脱俗,却也显得过分素净了些,像是兴致不高。
当然,其他夫人自然觉得元羡前几日才因刺杀之事受了惊,来卢府赴宴已是因燕王和卢氏的关系勉强前来,当然没有兴致华服艳妆来做戏,或者,也许她之前受了惊说不得真病了,也不想撑着满头珠钗,自然随性一些。
元羡果真说:“前几日在九华苑里受惊,便不太能安眠,身体的确不太爽利。不过,也不止如此,夫君他前日夜里在湖畔赏月,一脚踏空,摔进水中,又受惊又着凉,便也病倒了,虽是叫了名医诊治,但他却是讳疾忌医,也不肯见外人,如今还在府中病着呢。唉,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少年郎,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