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样说,元羡还是让吴金阳把左仲舟的妾和儿子放回去了,并让人监视他的妾和儿子,也许可以借此抓住左仲舟。
左仲舟固然该死,但元羡现在对左仲舟为什么要杀妻并带着孩子离开也非常感兴趣,总觉得其中会有什么隐秘,不然这事实在说不通。
第54章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
除了山里,南郡平原上的稻谷,基本上全都收割完毕。
这一年,几乎整个南郡都是稻谷丰收,元羡的庄园更不例外。
因为丰收,接下来的中秋佳节,自然会更隆重。
距离中秋还有十来天,李文吉就叫来元羡,说中秋时要办中秋文会,到时候不仅邀请各家名士与青年俊彦前来,各大士族豪门的贵妇女娘们也都要来,让元羡安排这贵妇女娘们的中秋宴。
举办地点并不是在郡守府里,而是在郡守府东南边的九华苑。
这九华苑是城里最大的一处园林,隶属于郡府,本来士庶百姓皆可进去游园,不过实则只有受邀者才能进去。
在这秋日,正是菊花盛开之时,也是赏菊最好的时候。
该园林乃在郡学后面,面积广阔,有假山小湖河渠,树木成荫,秋菊繁盛,而每年的中秋佳节,这九华苑都会举办盛会。
元羡便也没有多想,她现在已经把曹芊用了起来,便让曹芊去具体负责操办此事,一应费用让曹芊去找郡守申请,只有那些必须她出面的事,她才出面。
因这中秋游园文会是每年都办的,往年曹芊也辅助胡祥办,对这事她是熟悉的,元羡便说:“既然这事往年都是你在负责,今年也由你负责去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行。操办一应花用你都向府君申请,也由他那边核算拨给,如果他的府库不给你钱,你让他亲自来找我说。你们这些办事之人这段时间辛苦了,一应辛苦费用,你做成单子,来找我,我私人另拨辛苦费和奖赏给你们。”
曹芊已经在元羡跟前听用一月左右,知道元羡性格爽快务实,不说虚话,对待下人赏罚分明,在她跟前做事是很不错的,她几乎不发火,不迁怒,有想法,有条理,不让人做无用功,是一个绝顶好的主人。
曹芊去负责实操这么大一场游园文会,做事,曹芊自然办得下来,但是,这可也要不少钱,本来,元羡让她都去找李文吉要,曹芊自然是觉得很为难,因为工作是元羡安排给自己的,但钱却是去找郡守要,不过,元羡又说她会自掏腰包给自己等人发辛苦费和奖励,以元羡对待仆婢们的大方,这必定不是一笔小钱,是以,曹芊就又有了很大的动力。
去找郡守要钱办游园文会,郡守钱给得多,就办好点,给得少,就办差点,而且元羡也说了,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为元羡办这会,总比之前跟在胡祥胡夫人身边做事好,胡夫人往年是一边安排这些宴会,一边因为辛苦又费钱而脾气极差,不可能给辛苦的仆婢赏赐,她又不敢对郡守有任何怨言,火气都发在仆婢身上。
但郡守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既不干活,也不出钱,只是给赏赐收买仆婢,仆婢这种时候也爱干这种活,毕竟在哪里干活不是干,但去做这游园会,却是有另一份辛苦费可拿,当然不错。
经过这短短的一月余时间,不只是曹芊,府中绝大部分本来属于李文吉的人,甚至包括李文吉的嫡系如刘大娘等人,都已然明白,郡守夫人回了郡守府,和胡夫人在时,对郡守府后宅的治理是全然不同的。
胡夫人治理郡守府后宅时,是依附于郡守,先是要按照郡守的意思办,但胡夫人大多数时候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在办事之时,便会阳奉阴违,管事仆役们也各有想法,争权夺利。总体说来,郡守府后宅还是按照郡守的意思在运行,虽然运行得如要散架的马车,勉强行进而已,但郡守府只有一个绝对的主子,就是郡守。
郡守夫人治理郡守府后宅,则完全是独立于郡守的了,这下,郡守府有两个绝对的主子,郡守,和夫人。
郡守稀里糊涂,夫人精明强干赏罚分明。且夫人有自己的庞大产业,比郡守还更有钱,又愿意赏赐仆婢,在这种情况下,去向谁靠拢,能得到更多好处,便是不言而喻的。
不说曹芊一心一意为元羡办事了,就连刘大娘,都恨不得每天去郡守那里问好后,也去夫人那里点卯。
这才短短一月余,元羡基本上掌握了郡守府的运行,而且这还是在李文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掌握的。
不过,李文吉也发现了不少不方便的地方。
特别是府中账房、库房管事找他的时候更多了,因为夫人完全不管他的账房和库房,所以他们全都要找李文吉汇报情况,李文吉看着花费上的亏空,想把这账房和库房又扔给元羡代管,但元羡拒绝了他。
再有另一点,也让李文吉为难。
卢道子死后,瓜分他的道场产业,费了李文吉不少神,近期他和各士家大族在一起商谈要事的时间多了不少,他都没好好地赏玩歌舞,更何况和妻子谈心。
而元羡也很忙,她一边要管着自己偌大的庄园产业及商事贸易,一边还在暗地里活动,打着燕王的旗号,拉拢本地士族,可说是夙兴夜寐,日理万机。
李文吉和元羡这段时间,见面的时间不多,加之整个郡守府后宅元羡管理的区域,被元羡治理得铁桶一般,李文吉身边不少人又都在暗中投靠元羡,这让李文吉不仅得不到多少元羡的有用信息,且也塞不进他的人到元羡身边去。如此一来,想要找到机会,安排卢沆的刺客接近元羡,完全没有办法。
而李文吉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参与谋杀妻子这种事,想让刺客的刺杀行动与自己毫无关系,这就让整个刺杀行动的安排更加困难了。
这已经过了近一个月,都没有任何进展。
九重山如今已被元羡的人控制,卢沆想要九重山,加上想为卢道子报仇,且更好地控制李文吉,他认为必得杀了元羡不可,但李文吉一直说找不到机会安排刺客,这让卢沆担心李文吉变卦,对自己是敷衍行事,而以元羡的聪明阴狠,有她在李文吉身边,说不得她会进谗言让李文吉暗中对付自己,于是,卢沆便也变得焦急。
卢沆又派了身边秘使来见李文吉。
李文吉未在开阔的上清园清音阁见这位秘使,而是让人把这位秘使带到上水院的书房里密谈。
秘使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留着长须的瘦削中年男子,上水院虽是在府衙范围,没在后宅范围,但这里是李文吉的寝院所在,他经常召后宅美姬在此侍奉,是以李文吉很少在这里见男性宾客。
这位中年男人居然被李文吉安排在上水院接待,上水院里的这一干仆婢,都是诧异的,暗地里猜测这男人的身份。
素馨只是一个小婢女,平常没有任何存在感,就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素馨引中年男人去郡守的私人书房,小声说:“郎君,府君在书房里等您。”
中年男人见素馨长得小巧可爱,便逗弄她说:“郡守身边都是小娘子这般娇俏可爱的小美人吗?”
素馨不仅年纪小,长得也单纯天真,李文吉喜欢成熟女人,如今只是把她当成服侍廊下的婢女,从未让她侍寝,素馨因此也免于李文吉身边女人们的争宠之战,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调戏之言,当即脑子一懵,完全没明白这中年男人是什么意思,当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的时候,又过了呵斥对方无礼的时机了。
正又生气又迷茫时,抬头一看,只见府君正站在转弯的走廊后,大概是听到了这中年男人刚刚说了什么,正瞥向她,眼带深意。
素馨吓得不轻,她之前在贺畅之身边待过,贺畅之对待和别的男人调情的乐伎婢女等人,是非常严酷的,她怕李文吉会以为自己没呵斥反驳这中年男人是品行不端生性放荡,之后会处罚自己,不由戚戚然,心生恐惧。
她偷偷侧头打量中年男人,这中年男人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在廊下的郡守恭敬拜道:“在下萧吾知,拜见府君。”
李文吉目光转到他身上,对他说:“不必多礼,如果你看上了这小奴,你回去时,带回去便是。”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瞬惊讶,随即喜道:“府君真是大度之人,萧某却之不恭,便收下了。”
素馨听到李文吉说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她才刚刚适应在郡守府里的生活,为何又要被送走,而且这个中年男人,实在让人不喜,她非常讨厌他。
素馨呆呆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僵硬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