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稍稍回过神来,李文吉已经带着中年男人进了书房。
另一个伺候李文吉的婢女刚刚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走过来,对茫然失措的素馨说:“这个萧郎君能得府君亲自招待,可见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之后跟着萧郎君,也是一条出路。”
素馨却愣愣地流下眼泪来。
这婢女见她哭起来,赶紧拉了她到一边,说:“你哭什么啊?让主子知道,还以为你不满他,还不罚你啊。”
素馨抬手捂住嘴,压抑住哭声,哽咽道:“我……我不想被送人。”
婢女说:“但府君已经发话了。要是你不去,岂不是府君失信,府君怎能失信。”
素馨眼睛大睁,眼泪止不住地流,痛苦万分:“我不想走,阿姊,我不想走啊。”
婢女到底大了几岁,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你只能去求那位萧郎君,让他拒绝府君好意,这样就不是府君失信。”
素馨心说那个中年男人怎么会拒绝,他刚刚明明就应下了。
素馨绝望道:“他不会拒绝的。我要怎么办啊。”
刚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是把她当一块肥肉,而且郡守随口就把她送人,可见她也不是重要的人物,那中年男人也不会因为她而拒绝郡守好意,得罪郡守。
婢女看她实在可怜,就翘着手指想了想,说:“倒还有一个办法,我让人偷偷去找夫人,让夫人派人来叫你过去安排活计,你去了夫人那里,郡守应该不会再让人去夫人那里把你叫回来,非要送你给那个萧郎君。”
素馨知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他们这些在郡守身边服侍的人,比别的人看得更清楚,郡守是不愿意和夫人闹僵的。
素馨说:“夫人要是知道我利用她,会很不高兴吧。”
婢女道:“这种时候,你只能自己想清楚了。是跟着萧郎君走,还是求夫人帮忙。”
素馨又想到二十多天前见过的夫人,心说也许夫人会可怜自己。
她拉着婢女的手说:“求阿姊帮忙,去夫人那里替我说说。”
李文吉带着萧吾知进了书房,这书房宽敞阔大,由屏风分隔出几个区域。
当门窗都打开时,可以从书房里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要不允许人接近书房,在书房里小声密谈,是不会被人窃听的。
李文吉在上位坐了,又请萧吾知坐了自己近处的下位,这才拿了萧吾知方才让人递进来的名刺又认真看了看,上面写的是萧吾知的姓名身份,但是,上面又有卢沆使用的徽印。
萧吾知也不和李文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是卢都督身边的谋士,此次前来,是代卢都督来和李文吉商议事情,问李文吉,二人之前达成的盟约,还作数吗?
李文吉在这段时间,已经想清楚了要怎么处理元羡和卢沆的事,先借卢沆之手除掉元羡,然后给皇帝写密信,举报吴王擅自大规模铸造兵器并将兵器卖给长沙王装备军队,并说卢沆可能也与此事有关,又提几句妻元氏因故去世,让皇帝再为他赐婚。这就一封密信将所有事处理好了。
元羡一死,皇帝对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和重用,且长沙王和吴王都心有不臣,卢沆也不值得信任,皇帝肯定就只能仰仗他了。
所以如今第一要务是要处理掉元羡,不然有元羡的身份绊着,皇帝想到自己是元羡的丈夫,是不会重用自己的。即使自己写了告密信,皇帝恐怕依然会晾着自己。
李文吉说:“当然,我时刻记着和都督的约定。”
萧吾知道:“但自那之后,府君并未行动。”
李文吉只好说:“非我不想有所行动,实在是那妇人很是谨慎,她极少离开住处,身边一直有十来名护卫跟随。”
萧吾知笑说:“难道她和府君您行夫妻之礼,床边还有护卫守着?”
李文吉颇不高兴,道:“都督又不是不知,我和她早已不睦,析产分居也。”
萧吾知赶紧道歉了几句,又说:“难道府君召她前来侍奉,她能不来?只要她来府君此处,还愁刺客找不到机会?”
李文吉可不想元羡死在自己身边,到时候燕王如果上位,追究起来,自己不好脱罪,他只好说:“她是县主,从小金尊玉贵,不肯处于人下,哪会侍奉人。”
萧吾知呵呵笑了两声,很是无礼,说:“果真是无妇德。她是前朝县主,要不是借着府君您的宗室身份,她不早就被陛下杀头或者发卖了,还能有今日?但她却不知对府君感恩。”
李文吉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不愿意自己说出口,只道:“且不说这些了。如今,有另一个机会,只要都督愿意抓住,应该可以成事。”
萧吾知做出恭听之态。
李文吉便说了中秋要在九华苑里举办游园文会之事。
“中秋那日,九华苑里有男有女,人多口杂,她即使身边带着护卫,但也有很多变数,让她身边无人,这样,刺客就能找到机会。”
李文吉觉得之前一直不能成事,是因为他不希望元羡死在郡守府里,要是元羡在郡守府里被杀,这事会很不好善后,元羡这段时间又几乎不出门,是以才找不到机会。
但这次中秋游园文会,城中士族豪门之家的妇人女娘都要去参加,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未婚男女的相亲会,九华苑占地颇广,又有亭台楼阁、树木成林、湖渠勾连,只要想办法,在这里行刺元羡,不仅很容易成功,而且也容易推脱。
李文吉又和萧吾知说了一些细节,让萧吾知安排刺客先去九华苑查看好情况,到时候两边更好配合。
如此这般谈妥了,萧吾知才起身要走。
李文吉说:“既然萧先生看上了那廊下小奴,也是那小奴之福分,你就把她带走吧。”
萧吾知道谢后,便感激地接受了。
李文吉和萧吾知从书房出来,便叫来伺候的大婢女凤来,让她安排刚刚那个小女奴随萧吾知走。
凤来一脸窘迫,到李文吉身边小声道:“府君,夫人派了人来,把素馨叫过去了,说是有事找她。素馨是个小婢,奴婢想着夫人叫她去,没有拦着的道理,故而没有向府君禀报。”
李文吉一脸不满,说:“她一个小婢,县主叫她做什么?”
凤来尴尬道:“府君,您忘了?她是贺郎君当初送给您的人。夫人上次来,知道她曾是贺郎君的人,就找她谈了很久。”
李文吉这才想起这茬来,除非是他特别喜欢的人,他哪里记得住身边这些来来往往的奴婢是谁送的。之前元羡就没来叫他身边的人过去,此时却叫走素馨,他虽心有怀疑,但也不便在外人面前暴露。
李文吉于是只好对萧吾知道:“那小婢出身不好,我再安排另外两人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