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道:“并不是要除卢沆的兵权。如果陛下下令,让卢沆带兵沿长江东下,去吴地驻守,你再在这里重新募兵,建一支新的队伍,加紧训练,半年之后,应该就会是一支可用之兵。”
李文吉眼睛一亮,心说元羡说的这个的确有道理。
李文吉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元羡这个办法很好。
卢沆带兵东下之后,卢氏一族对南郡的影响就会小不少,自己对南郡就会有更大的掌控力。
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让皇帝下令,派卢氏去往吴地呢。
李文吉看向元羡,说:“夫人,卢沆这些年一直驻守江津口,要让他东下吴地,并不容易啊。”
元羡说:“我正好有法子。”
李文吉笑道:“夫人乃我军师也。是什么法子?”
元羡说:“之前,长沙王派人去当阳县劫走我们女儿李旻,参加劫人的兵士使用的环首刀,乃是典型的吴地所铸造,而我记得陛下并未允许吴地大量铸造兵器供其他军队使用,现在的兵器需由中央配置。
“长沙王手下兵士使用吴刀,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是吴地大量铸造兵器,第二,长沙王和吴地关系密切,不知是吴王还是谁,第三,卢沆在江陵,居然不知道此事?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只是没有报给陛下呢?只要你把这事捅给皇帝陛下,你说,皇帝会不会让卢沆带兵东进?”
李文吉愣了一下,说:“真的?”
元羡说:“你说呢?”
李文吉说:“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长沙王知道是我们坏了他的事,派人来暗杀我们怎么办?”
元羡呆愣了片刻,心说你作为郡守,又想要权,又想要兵马,还想受皇帝看重,又想在长沙王那里卖乖,自己又蠢成这样,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元羡严肃说:“所以,你要好好考虑。天下没有任何事,没有风险。”
李文吉沉默下来。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随着西边天空的红霞退去,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青灰里,有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李文吉打了个寒噤。
元羡站起身来,说:“夫君,如果你担心有刺客,我可以安排几个人来你身边保护你。”
李文吉愣愣抬头看向她,想到自己和卢沆之前的谋划,卢沆要派人来暗杀元羡,怕元羡的人在自己身边会察觉隐秘,便说:“不必了,我身边有护卫使用。你也需要护卫,就留着自己使用吧。”
元羡说道:“嗯,你有什么需要,让人来找我便是。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李文吉呆呆应了。
元羡对他行了个告退礼,这才转身离开。
李文吉高坐于榻上,看着元羡高挑优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如一道红霞消散,他生出了一点失落感。
他现在矛盾起来,心说自己是等卢沆杀了元羡后再向皇帝写有关长沙王的告密信,还是先写告密信呢?而这告密信,并不只是针对卢沆,还会把长沙王和吴王拉下水,这可不是他所愿。
唉,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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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每天都要处理从当阳县传来的事务,返回事务处理意见时,她也会单写一封给女儿的信,让她在庄园里要好好学习课业,好好吃饭,保重身体,要有做主人的责任感,学如何独当一面管庄园的事务和人员,要爱护庄园里的人,不要给元随他们添麻烦,又说江陵城太热了,待天气再凉快一些,才接她来城里住。
写完信,元羡才又看元随送来的那一干事务,其中有一件事是姜禾被关在私牢里,大概是很怕死,或者是她有其他想法,便说自己知道密辛,要告诉元羡,但又说只告诉元羡,元随询问是否把姜禾送到江陵城来?
元羡想了想,说要是她真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密辛,那长沙王早就派人来接触自己谈判了,但长沙王根本没有行动,说明姜禾想说的事,不是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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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道子被天罚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南郡,江陵城里,不少人因此对元羡十分感激,因为元羡曾在清源观里供奉,很多信众就去清源观里感激元羡。
不过元羡事情太忙,她之后没有再去过清源观,只是在府中召过妙尚真人前来谈道。
元羡得知妙尚真人想送两名弟子到自己身边来学习,她没有同意这件事,而是捐赠二十万钱,购得清源观旁边的屋舍,修改成一处产权属于清源观的仅供女子学习的学堂,女师则由县主出钱聘请,主要讲文字、数算、简单的经义、医学、卜算等等。
此时私学兴盛,整个江陵城里,在官学之外,有不少私学。
士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私学外,也有稍有才华的学士也自己开办私学,教授学生,只是,专门的女学在之前却是没有,县主捐助一个私学只教女子,因为名义上是捐给坤道道观办的道学,倒也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不过,只要是愿意去学习的女子,不管年龄,都可以报名去学,不需要交束脩不说,学习不错的人,还可以得到奖赏,也能到县主的产业里去做事拿工钱,一时吸引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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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吉办别的事不行,但是给自己捞好处却是很在行的。
卢道子的道场产业的分配,李文吉就办得很不错,除了卢氏一族,其他家族,基本上没有特别不满。
作为后续,南郡也下了对赵虎、左仲舟等人的通缉令,不过自那以后,却是没有了他们的消息。
江陵城往东,到武昌,长江浩浩汤汤,又有众多湖泊相连,沙洲、小岛、芦苇荡,星罗棋布,要在这广阔的区域里去找到几个通缉犯,是极其困难的。
自从推测这些人进入了长湖区域后,元羡便没指望可以很快找到他们。
因为一直找不到左仲舟及他的子女,元羡便也让人把黄月娘送回去了。
黄月娘回去前前来向元羡表达了感激,说:“虽是最后也没找到七娘的几个孩子,也没找到左仲舟这个杀人犯,但县主为了给七娘主持公道,做了那么多事,我们心中明白。七娘在地下有知,会感激您的恩德。”
元羡说:“之后有什么进展,我会派人去通知你。你在村里,要是听到什么,就去找驿站驿吏说明,让他来城里告诉我,我是有赏的。如果你自己可以来城里告知,就自己来。”
“好的,我晓得。”黄月娘信誓旦旦地说,“有任何情况,我要是能自己来告诉县主,我就自己来,如果我没法来,我就去找驿吏帮忙。”
元羡又给了黄月娘一些赏赐,让人送她走了。
一直参与黄七娘这件事的飞虹说:“左仲舟带走了黄七娘生的几个孩子,他和他那个妾室生的儿子,可没有带走。他说不得会再回来带走他的妾室和儿子呢?”
元羡说:“是啊。但他也不一定就对这个儿子有更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