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协调的事,自然又落到严攸身上,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宦官,为李文吉处理一干后宅事务。
严攸在昨日下午才把县主要住的院子给清理好,夜里又得到消息,说县主在西头村驿舍时,遇到村中妇人惨死,便为妇人做主,调查后,怀疑是妇人丈夫杀人,是以,县主为追踪嫌疑人,先一步来了郡城。
严攸愕然,县主居然会亲自追踪犯人?
她还是妇人吗?
不管如何,严攸还是只得打听县主到了哪里,得到消息,昨夜有几人住在城外某客栈,很像是县主,他再三确认后,又向头疼得睡不着觉的郡守禀报了此事,郡守就让他赶紧来把郡守夫人带回去,以免郡守夫人在外面,不知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严攸的确觉得郡守夫人的做派不符常理,比起是位贵妇人,更像是侠客。
当然,侠客的仆婢不会说“主上还未梳洗妥当,请长史稍待”这种话,而且在说了这话后,直让他等了小半时辰,直到太阳东升,她才出来了。
第38章
掌柜这下知道了那位“贵公子”房客的身份。
严长史拿了腰牌,带了数十城卫,把这家客栈给围了起来。
这客栈本就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虽然东家有后台,但总不至于能和郡守硬碰硬,掌柜当即便恭敬起来,让伙计殷勤伺候。
严长史没说他来接的是郡守夫人,只说是某位贵人住在这里,要拜见迎接贵人,不过,掌柜在不远处听了几耳朵,便意识到这贵人的身份了,当即心下大震,心说难怪昨晚不肯接见自己,原来这“贵公子”并非公子,而是一位贵妇。
再回忆她到客栈来后的做派,如果她是一位贵妇,一切便也说得通了。
虽说有的贵公子也是以肤白质弱为美,但也难得能像真妇人一般皮肤细腻,眉目柔婉,气质清透,原来这本就是一位妇人,不是男子。
严长史左等郡守夫人不出,右等郡守夫人也不出,他甚至怀疑对方已经从别的门离开了,又叫来掌柜询问,贵人所住院落,是否可以从它处离开。
掌柜恭敬又斩钉截铁地讨好说:“没有别的门,只有这一道院门。”
长史又问贵人住进来后,要了些什么,难道让那些粗使伙计去伺候了?
掌柜赶紧回答,说贵人自己带了仆从,送的餐食和梳洗用水,都是他自己的仆从来拿进去的。
在长史无聊得要问更多情况时,院门开了,小满先出来,对严长史行了一礼,说:“郎主说,走吧。”
严长史心说总算可以走了,又好奇这一直以“前朝县主”身份自居的郡守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抬头,只见两名仆从出来后,便是一身材高挑,穿男装,却戴幂篱、腰悬长剑、身带香风的人紧跟着出来了。
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眄,屣万乘其如脱。
如玉树临风,如仙羽翩翩,透着幂篱薄纱,只见此人容貌如月皎然,实在是位容色姝然的佳丽。
不过,这位是受他顶头上司厌弃的正妻,严长史心神一凛,还没来得及行礼,此人萧然从容的声音已响起,说:“走吧。”
这语气自然是惯常使唤人的贵妇人语气,严长史在心下一叹,已经应了“是”。
不待严长史多说什么,元羡带着两名女护卫已经出去了,留下小满和苏三又去安排结账和马匹。
小满昨日已经交了高额定金,掌柜的却是不敢再收,小满说:“主上吩咐,务必要给。多谢你们的招待。”
严长史带了马车来,请元羡坐马车,元羡自是不好再去骑马,她上了马车后,取下幂篱,隔着马车车帘吩咐严长史,说:“既然你等来接,那就先回郡守府吧。我的仆从和仪仗都在后面,约莫要今日下午或者明日才到,你安排人一路过去,告知他们我已回郡守府,又安排城门处留人接应。”
严长史心说虽然我被郡守安排来负责这事,但是,我实则并非负责郡守内宅之人,当即在心中哀叹。
不过,由马车车帘往里一望,郡守夫人的身影高贵凛然,由不得别人拒绝,他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便应下了,又说:“郡守在府中等候夫人,如夫人还有吩咐,下官一并吩咐人去办了。”
他那一句“下官”很是重点,他是有朝廷官身的,并不是郡守和夫人的家奴。
元羡这时候撩开了车窗帘子看他,严长史一如李文吉身边其他属官,长得好,白净,会说话,元羡说:“听闻你是洛京陆浑县人,祖父严涑曾为我外祖父春官,世易时移,数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
严长史心下也有所感伤,又记起这位前朝县主是很会用人的,据说跟着她的仆从部曲,无不是死心塌地,不愿意再换主人,当年她受郡守厌弃,要去当阳县乡下生活,那里生活艰苦,但受她所用的仆从部曲,无人变节,都随着她去了乡下,可见她御下的手段。
有此前情,严长史不敢掉以轻心,怕自己也受她蛊惑。
他瞄到县主修长白皙但是有力的手,也不敢多看,更不看她的脸,回答道:“下官的祖父的确曾为烈帝春官,夫人还记得这数十年前的人事,下官感激涕零。”
元羡说:“嗯。你的祖父也是青史留名的人,严家诗书传家,进则济世流芳,退则救民养德。你到我夫君身边为长史,做这些小事,大材小用,真是难为你了。”
严长史虽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被元羡说出来,又有点惶恐,随即又觉得别人说这位县主善用人御下,约莫的确不假。
马车向城里行去,元羡放下车窗帘,但还是隔着帘子同严长史说些话。
严攸身材高大,初时还想骑马入城,此时也只得把马让仆役牵了,自己跟在马车旁边,回答郡守夫人的问题。
郡守夫人之后没问多少让严攸为难的问题,只是问他来南郡多少年了,是否习惯这里的生活,家里情况如何,身边同僚,是本地人多,还是中原来的人多,等等。
郡守夫人还记得一些当年在洛京时的情形,询问严攸这几年是否有回洛京,那些风景和人物是否有变化等等。
一路聊着,时间过得很快,在小半时辰后,便到了位于城北的郡守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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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攸不方便进后宅,叫了后宅一姓曹的主事来迎接主母。
曹主事乃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风韵颇佳的妇人,比之柳玑还长得更多几分姿色,气质则更显精明。
元羡还住在郡守府内宅时,内宅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她的人,她搬走时,自然把这些人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是李文吉的仆从,当时并无这位曹姓主事,可见这位主事是这几年才做了主事的。
一看这曹主事就是本地人,并非从北地而来的。
内宅有一处专通内宅的门,和府衙大门不在一个方向。
马车进入院落,元羡从车上下来,看向曹主事,说:“你就是曹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