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山,是江陵城北部一座小山,廖隐详细为元羡做了解释,元羡才知道这道场到底是在哪里。
元羡又问:“他们近期有什么大型庆典吗?”
廖隐道:“七夕才办了道德腊。马上又是中元节了,据说,中元节要在九重山上大办,甚至郡守也要去参加醮仪。”
元羡又问她是否探听到左仲舟的行踪,廖隐却是说并未探知,想来左仲舟这一路行来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说不得他已经到某处安顿下来了。
元羡颔首道:“我明白了。你去和十七换着歇息吧。”
“是。”廖隐话很少,元羡不问的,她也都不会多说,当即退下了。
待小满回来,小满是较活泼话多的人,当即对元羡描述了自己去探听到的消息,例如江陵城里的形势,郡守府中的情况,南郡都督卢沆和郡守之间的关系,为何卢道子短期内便声名鹊起成为道首,乃是因为郡守让他做座上宾,还推他上位,等等。
元羡皱眉问:“卢道子以宣讲《老子想尔注》中的房中术成名,自己以此开创一个阴阳丹鼎派。李文吉难道请他去讲这个?”
元羡只觉得李文吉越活越回去,想着他干的一些没道理的腌臜事,就觉得厌烦。
小满才是个即将及冠的少年,听主上说《老子想尔注》,他不信道,并不太懂,但房中术,自然是懂的,当即有些尴尬地说:“具体讲些什么,属下没有询问。”
元羡叹了一声,说:“罢了,你已经做得很好。先去和苏三轮着歇息吧。”
“是。”小满这才退下了。
元羡一直以来对南郡及荆州甚至天下的形势,是有所掌握的,不过,具体到江陵城里的事,多少还是让她始料未及。
而从如今江陵城里的事,多少又能以一管而窥全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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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气炎热,元羡在之后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日一大早,鸡鸣狗吠之声中,元羡醒过来,刚梳洗妥当,就听到远远近近有甲衣兵刃动作之声。
随即,小满到正房门口禀道:“主上,郡守探知您在此处,派了人来迎接。”
元羡虽然和李文吉早闹掰了,但毕竟名分还在。
她前日里就派人先送了信给李文吉,说要回郡守府住,李文吉收到信后,多少会有些反应,如今通过某些方式知道她先到了江陵城,住在城外客栈,来接也是应当。
看来李文吉对江陵城并非全然没有掌控力,在一晚后,他也通过某些渠道知道自己到了。
元羡问:“来的人是谁?”
小满道:“南郡长史严攸。”
严攸是洛京人,往上三代,他的祖父或者是堂祖父曾有人做过九卿,不过严家如今已经没落了不少。元羡对严攸有些了解,他是在六七年前到南郡,在李文吉身边一步步做到了长史的高位。
严攸的这个长史乃是郡守幕僚,可以由郡守李文吉自己辟除,做的也基本上都是幕僚事务,偶尔还要帮李文吉处理内宅事务,说得好听是“能者多劳”,不好听就是“脏活累活都要做”。
元羡又问:“他带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小满道:“在院外随着的有十几人,有几名府中仆役,十几名城兵。”
元羡便道:“你说我还没有梳洗完毕,让他们等着。”
小满明白了主上的意思,当即应下,出了院子去对等候在门外恭迎主母的郡守长史严攸传了话。
严攸到南郡时,元羡已经到当阳县乡下别居,是以,他之前没有见过这位郡守府主母。不过,有关郡守府主母昭华县主的各种事,他却是听了不少。
例如,县主会剑,曾经拿剑指着郡守;县主好佛,经常去佛寺尼庙;县主善妒,因郡守宠爱姬妾便愤而离开江陵城去乡间别居等等。
如今郡守府,随着郡守最看重的妾室胡夫人带着三位小郎君从南郡回洛京去居住,郡守府后宅就空了不少。
胡夫人在时,治后宅颇有手腕,虽然也闹了很多事,但不至于闹到府外去。
在胡夫人离开后,郡守后宅便开始几方争宠,闹了不少事出来,本来这些事也不至于让他一名长史来管,但因郡守看重的女主事柳娘闹出了事来,她带着人去当阳县,想把郡守和县主的女儿李旻小娘子带走,以至于如今被县主给抓住了,按照县主的性子,大家都猜测县主会杀了她,如今这事,郡守只好安排他来处理。
严攸本是有一腔政治抱负,奈何到了李文吉身边,多是在处理这些后宅杂事,心里别提多郁闷,面上却还要奉承李文吉。
严攸如今年纪不大,他出自名门,南下到李文吉身边开始做事时,才二十多岁,到得现在也才三十多岁。
当阳县是江陵城北边屏障之一,也是大县,杜县令一向是会做事的,这次匆匆跑来郡守府,说了郡守女儿李旻小娘子的事,他到了之后,县主的信也到了,随后,枝江县庞县令的信也到了,都是有关李旻小娘子差点被柳玑伙同水匪劫走的事。
因严攸从杜县令到郡守府时,便全程参与,所以如今对这事较为了解。
杜县令以为郡守思念女儿,又怕县主不肯让女儿来郡城相见,于是派了人偷偷去把女儿接走,杜县令自然就提供了这个方便,让人把李旻带走了。
随即,郡守的三名美姬和两名婢女在县主府中被杀,县主认为带走李旻的不是郡守,而是贼人。
杜县令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赶紧跑来郡守府中确认,郡守自然没有安排柳玑去带孩子回来,这下不正好说明柳玑擅作主张,私自劫走孩子。
暂时还不清楚柳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在严攸看来,郡守是个多情之人,身边美人如云,但又实在无情,除开县主为他生的嫡女外,他和妾室及没名分的女人所生的孩子,有好些,但因胡夫人手腕强硬,这些婴孩,只有胡夫人所生的三名男孩儿养活了,如今又带去了洛京。
对待子女如此凉薄,严攸不认为郡守会因为思念女儿而让柳玑去把孩子带走,所以他觉得郡守在这件事上,的确是不知情的。
在郡守正要安排人到当阳县去调查此事时,枝江县庞县令的信便也到了,说郡守夫人带人到他处,让他协助拦截一帮水匪,水匪劫走了郡守的女儿李旻,在他的协助下,此事已经得到妥帖解决,李旻小娘子被解救,后被夫人带回,水匪也被夫人派人带走了。
随即,郡守又收到县主的信,县主说她在枝江县庞县令的帮助下,从水匪手里夺回了女儿,除此,还得到了庞县令的夫人与女儿的帮助,希望郡守可以记得庞县令一家对她和女儿的这份恩情。
县主又说因为女儿差点被劫走之事,需要和郡守见面商讨,故而会在两三日后到郡城,需要住回她在郡守府内宅的院落,希望郡守准允和安排。
县主虽在信中写了恳请准允的话,但实则县主的信送到时,县主人已经出发了,由不得郡守说“不”,不仅不能说“不”,他还得为她安排她原来住的院落住下。
毕竟这是他的正妻,两人没有离婚,如若后宅让妾室住着,正妻反而没有住处,这自然说不过去。
再者,且不说县主是前朝公主之女,身份尊贵,就说县主姓元,元氏还是大族,即使郡守乃皇室宗亲,也不能如此欺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