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世间是什么样,人心是什么样,天空都蓝得一尘不染,纯粹,洁净,高远……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县主认真说:“我们人啊,不只是自己。我不只是我,我也可能是你,可能是被你杀死的胭脂,我们和其他人一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我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就存活,我活在你们中间,活在这人世间。
“这人世,不只是我和刀就能组成的,它是我和别人,很多很多人,包括你,包括死去的胭脂,包括我身边的元锦,我的女儿,你嘴里的长沙王,等等人,一起组成。
“我怎么看其他人,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们怎么选择,怎么做事,决定了我们这个人世的模样,我们就在这个模子里生活。
“每个人的做法,都在影响这个人世的模样,也影响每个人。你不只是刀,胭脂她们五人也不该被杀。”
姜禾怔怔看着县主,大概明白了县主的意思,就是县主无论如何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突然从地上坐起,因手脚上戴着铁铐,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她扑到牢房门口来,不过,这次县主没有让人打开牢房门,所以她无法触碰和挟持到县主。
姜禾说:“胭脂她们几个人,可能被安排要杀您来着。我杀了她们,也是帮了您。”
“哦?”元羡微皱眉,不过却说,“你这话可不能取信我。再说,你杀人是你的事,她们被安排了什么事,是她们的事,这不能混为一谈。你的罪,和她们受了什么命,没关系。”
姜禾看元羡语气冷冽,有些慌了,说:“我……县主……我还不想死……您要怎么才能饶恕我?”
元羡冷眼看着她,没有回应。
姜禾虽然一直没有要直接对抗县主的想法,但是也在心底有“肉食者鄙”的轻视,再者,之前柳娘和胭脂等人的口中,县主“不是好女人”,不得郡守喜爱,被打发到乡下别居,这更会让人觉得县主“不会做人”,所以连丈夫都无法笼络,但此时,姜禾心底又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觉得县主不是一般女人。
元羡不想和姜禾再多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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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蒸腾,荷风来香。
残阳脉脉,暮色归鸟。
元羡在县令夫人的招待下,坐在县府后院的荷池畔敞轩里用晚膳。
元锦到她耳畔轻道:“主上,元随带着船到了县城外码头了。您看,是准备夜行船回去,还是明日再回?”
元羡算着时辰,也觉得她的船应该要到了。
元羡说:“这条水路,夜里也能行船,就今晚回去吧。”
元锦应了一声,又轻声说:“贺三郎随着船也到了,请求召见,您看?”
元羡轻点螓首,说:“好,我一会儿去船上见他。”
元锦便退开,到敞轩外去吩咐手下行事,自己则在敞轩台阶处伺候。
县令夫人年纪比元羡大些,虽然元羡是县主,但她没什么架子,女子之间,私下相交,便也不需要那么多礼数,相处融洽。
不过,县令夫人也很快发现元羡和她,以及她身边相交的其他贵夫人们并不一样。县主比起是个女子,更像一名杀伐决断的将军,或者说,她身边所见,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没有谁像她一样果决坚毅,善于谋事。县主的性格,注定她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如果是个男子,自然大有可为,不过,奈何是个女子。
县令夫人见她的女护卫来和她说了几句悄悄话,她便简单吃了一点,放下碗筷,县令夫人说:“县主有事要去忙吗?”
元羡说:“是。在这里叨扰阿姊良多,我们今晚就回当阳县了。之后还请阿姊到当阳来,让我招待你,答谢你。”
县令夫人温柔道:“县主太客气了。能够招待您,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元羡和她又客气几句,便也要走了,自然不只是她要走,孩子们也要跟着一起。
三个孩子在屏风后用餐,便有县主府的婢女过去照顾,待他们用完膳,简单伺候漱口更衣后,也就要回去了。
勉勉尚且和她新结交的姐妹念念不舍,元羡说:“你邀请你的蓁姊之后到我们家去玩,不是就又能见面了?”
县令家女儿单名一个蓁字,性格温和,为人活泼,听元羡如此说,她马上看向自己母亲,勉勉也对她说:“蓁姊,你明日就来我家,好不好?”
元羡和县令夫人皆笑。
元羡说:“也要看你蓁姊家里明日能否安排,你不能这样强行要求。”
勉勉看向县令夫人:“姨姨,你们可以吗?”
县令夫人道:“定然早日前去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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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又和县令夫人说了一些体己话,还隔着屏风又感谢了县令几句,她才带着女儿、高仁因、元镜三个孩子,乘牛车出县城去城外码头。
这时候,县主府部曲和县衙捕役一起,已经提前把抓到的贼人,以及贼人尸首运到了县主府大船上。
随着县主府大船到来的,除了县主府的仆婢部曲等人,还有他们运来的第一批五铢钱,这一批五铢钱,已经开始按照上午拿到的名单在县城门口发放,即使县城不久便要关城门,但也吸引来了很多人看热闹。
因今日上午抓捕贼人,及县主在枝江县花费了数十万钱奖励及抚恤帮忙的城卫、衙役、船工、百姓,如今,枝江县百姓对这位昭华县主崇敬非常,不少人想要去为县主卖命,因为县主真会给很多财帛,说到做到,并不克扣,这可比做其他营生来钱。
县主府甚至不得不专门派了人来拒绝这些想要去县主庄园的“流民”。
县主府一共派了五艘大船前来接人,有两艘用于装贼人,另外两艘,一艘是护卫船,一艘是县主乘坐的游船,剩下一艘留在枝江县码头善后。
县主在游船里接见了贺三。
虽然船上有河风,比之陆地凉快,但这毕竟是盛夏之时,凉快有限。
游船上窗户大开,暮云合璧,水色苍苍,映照着房间里点上的烛火。
随着水波荡漾,船在船工的操纵下,向上游而去。
县主换上了一身秋香上襦珊瑚色下裳的裙衫,轻挽长发,不施粉黛,跪坐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