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真一安慰她说:“县主,您是一等一的美人,又是一等一的聪慧之人,照说,不该我这等愚钝妇人来劝您什么,只是,我也实在为您担心,您和郡守别居数年,到底还是利益同体,如果可能,何不先放软姿态,修复关系呢。”
元羡看了看朴真一,倒没因为她这话生气,她轻叹一声,说:“阿姊哪里是愚钝之人,我到如今这般,的确是因为过分骄傲之故,但本性如此,要改又何其之难。”
朴真一愁道:“如果县主不嫌弃我多管闲事,我倒愿意做您和郡守之间的中人,去为您说和。”
元羡笑了起来,说:“阿姊是真为我着想。此事,容我想一想。”
朴真一知道县主这种人,逼不得,道:“您信任我,也愿意让我去做这件事,召我前去驱使就是。”
元羡说:“驱使如何敢当,阿姊莫要折煞我。”
朴真一说:“县主是胸有丘壑,又有义气的女子,为县主驱驰,也是我的荣幸。”
“多谢阿姊。”元羡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不过朴真一这样讲,的确也让她很感动。她甚至不由想,不如就去找李文吉服软了,但又总有一口气噎着,让她难受。
她又想,给李彰写了信,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又会如何回她,是否愿意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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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事务繁忙,没能从杜知那里知道李文吉安排人来是为何事,她虽不豫,也没强求,便从县府回了家。
即使只是去了一趟县府,这天气太热,便出了汗,元羡坐在莞席上用湿巾帕敷了敷脸,就有婢女来报,说元随求见。
元羡“嗯”了一声,叫了元随进来。
元随带来了元英等人的调查结果,向元羡行礼后,说:“如今只留了三名婢女在那三名乐伎身边伺候,其他人都送出去了。那些护卫、仆婢,元英找人去查了,除了有几人去了县令府,其他人则依然没有发现行踪,说不得已经离开县城北上了。”
当阳县是交通要道,那些人已经北上进京也有可能。
元羡摆了摆手,说:“就这样吧。只要他不是要对我不利,他做什么,我也不必那么在意。”
元随听得出元羡语气里的倦怠,说:“县主,您已经和他别居数年,没有他,一切也都很好,的确不必太在意他。”
元羡抬眼看了看他,说:“如果他要对我不利,我却只有防着的份,这就很憋屈。”
“是啊。”元随何尝不明白呢,他又问,“县主安排人给燕王送了信,县主是有什么打算?”
元羡和李彰分开时,李彰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他不仅长大成人了,还在六年前就被封了燕王。
元羡说:“我在这里,虽然看似日子逍遥,但除了待在庄园里或者县里,哪里也去不得,其实依然是仰仗李文吉过日子,但凡李文吉想要针对我,我能应对的法子是有限的。就像当年在郡守府里,李文吉让人把勉勉抱走不让我接触,我除了以死相逼,也没别的好办法,他之后又让人给我的鱼汤里下毒,我即使查出来是他授意,我也只能假装不知,只说是有人误把毒鱼毒液污染了我要吃的鱼,我没有办法真对外大声嚷嚷,是他要毒杀我,这于我于他都无益。又说这次,不管他安排那么多人来县里是为了什么事,我都如临大敌,就让人心生疲惫。”
知道所有事的元随和清商等人听元羡如此说,全都心中难过,又替主人不忿。
他们都是从年幼时就跟随元羡的,是她的陪嫁,元羡要是受苦受委屈,他们自是感同身受,甚至比她更难过。
元随说:“县主,如此,不如就和离了吧。燕王在元家长大,视您如亲姊,总会顾及情义,即使和离了,您也能靠着燕王立足。”
元羡道:“之后要怎么做,还得看李彰看到我的信后的回信才能决定。”
如果李彰那边不帮她,她是否和离,又有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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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斜,府里的仆婢们在忙碌地收拾摆在院子里夏晒的物品,元羡看了一阵书,又和几个亲近的婢女讨论了一番近期的脂粉妆容,厨间来禀报了晚间的膳食准备情况,就有一人跑进院子里来,边跑边喘,不顾守院女部曲的阻挠,惊慌道:“县主,县主,不好了,小主人不见了!”
元羡正让厨间准备一些杏仁大麦粥,粥底用茅根熬,可以消暑,勉勉也爱吃,没想到突然听到这惊惶的呼喊,当即一惊,站起身来。
除了她之外,在房里的仆婢也都被惊得出了房间来。
来人正是跟着勉勉、元镜和高仁因三人一起去县令府的绿荷,勉勉的两个婢女年纪都还小。乳母秦氏回家看望她自己的孩子时,元羡就让自己身边做事踏实的婢女再去勉勉身边当值。
今日下午,就是绿荷在县令府里等着小主人下学后接她及元镜、高仁因回府,哪想到她突然跑回来说人不见了。
元羡一向是刀兵在前,也不露惊慌之态,但这时候却是惊得面色一白,到廊下来问:“怎么回事,绿荷,你好好讲话。”
绿荷已经眼泪长流,扑到元羡脚边跪下,仓惶抽噎道:“县主,小主人不见了。”
元羡强作镇定,问:“在哪里不见的?”
绿荷满脸是汗水和泪水,面颊通红,说:“在县令府里就不见了,县令府的人还在找,他们不让我这么快回来回报,说小主人肯定是在府里,也许是偷偷去哪里躲起来了,一会儿就能找到。我怕耽误找人的时机,推开他们跑了回来……”
元羡皱眉说:“就只是勉勉不见了吗?其他人呢?”
绿荷说:“元镜小郎和仁因娘子也都不见了。他们绝不是躲起来了,不会三个人一起躲起来,再者,仁因娘子那么大了,不是不知轻重的顽童。”
元羡顿时气恼非常,道:“你起来,我们马上去县令府。”
她觉得现在情况很明朗了,李文吉安排了那么多人来,就是想把勉勉抢走吧!
元羡气得牙痒痒,她回房间里把剑拿上,就带着人出了门,这样直接走去县令府,比让人准备牛车或者马还更快一些。
心中知道勉勉是被李文吉安排人带走,那人必定是不会受到伤害的,但元羡作为母亲,并未因此就少一分担忧。
她步履匆匆,行走如风,街上的行人们,在这黄昏之时,于晚霞的光辉里,首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县主的姿容。
不管之前多么忙碌的行人,此时也停下手里的事,站在路边看着县主一行,直到县主带着人消失在前方的县令府。
喜好闲话乃是人的天性,刚刚见到县主带着人匆匆而过的人,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想搞明白县主那么着急去县令府是为何事。
也有第一次见到县主的人,和同伴说:“别人都传县主是菩萨转世,看着还真是。”
县主身形高挑,行动之间矫健又轻盈,容貌美丽雍容,虽让人惊叹于其美,却又绝不会生出亵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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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到了县令府,县令杜知已匆忙从内院出来,在大堂里迎到她,不待他说什么,元羡已厉声询问:“李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