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伯礼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完整的辩词。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皇帝没有用“心怀怨望”、“撰造邪书”这些可能引争议、牵扯复杂的罪名,而是用最朴实无华、却也最无可辩驳的贪赃枉法、鬻狱卖法之罪。
从始至终,就不是什么御史弹劾,而是皇帝对自己动了杀心!
为什么!?
哪怕知道此时此刻,追究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索伯礼仍然满腹疑惑。
白容则早已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神色各异的百官,肃声道:
“索伯礼身为朝廷命官,本应秉公执法,肃清奸佞。然其知法犯法,贪黩无厌,以狱为市,以权谋私,败坏朝廷纲纪,辜负朕之信任,实令朕心痛。
“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锁拿交付肃政台,严审其所涉诸案,凡有冤屈错谬,一律平反昭雪。
“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索伯礼本人,依《大虞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那弹劾索伯礼的御史率先跪倒高呼:“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紧接着,更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寒门出身或素来正直的臣僚,纷纷下拜,声浪一时盖过了殿外隐约的风声。
韩遂忠也跟着拜倒,心中却是波涛翻涌。
他终于明白了兴安公主派人送书时那句“圣人自会有决断”的深意。
公主根本无需自己动手,甚至无需明确指示。
她只是递出了一把钥匙,或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索伯礼的致命弱点,然后,便将这一切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没有任何执政者能够容忍自己的心思被猜度——
尤其这种猜度如此精准,又如此暴露人性之劣时,这将是一种被难以容忍的冒犯。
借皇帝之手,除皇帝之恶犬,分毫不沾因果,公主心思之深,谋虑之周全,一时竟教韩遂忠有些胆寒。
索伯礼被拖出紫宸殿的声响渐远,朝堂上的山呼“圣明”也渐渐平息。
白容面色十分平静,仿佛刚刚碾死的不过是一只偶然爬上御案的蚂蚁。
她目光在百官低垂的头顶缓缓掠过,最终落在队列前方的几位重臣身上。
“索伯礼之案,当为天下官员之戒。”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富威严:“朕设立肃政台、铜匦,广开言路,是为纠察奸邪,通达民隐,绝非为宵小之辈贪赃枉法、罗织构陷开方便之门,诸爱卿谨记。”
这番话,既是结论,也是定性。
她将索伯礼的罪行,牢牢限定在“贪赃枉法”的框架内,悄然剥离了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敏感的“揣摩上意”、“酷吏政治”的色彩。
她亲手建立的监察体系根基,还不能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