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听完韩遂忠的禀报,目光在那本《罗织经》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如同看见什么不洁之物般移开。
她脸上并无韩遂忠预料的震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厌倦。
“罗织经?事上卷?瓜蔓卷?”
她低声重复这几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肴,:“名字起得倒是唬人,朕倒要看看,他能‘罗织’出什么花样,又能把‘瓜蔓’伸得多长……”
韩遂忠闻言,心中虽不明所以,却仍谨慎垂,不敢置一词。
事实上,这本《罗织经》,也是兴安公主暗中派人送到他那里的。
自从数月前,韩遂忠依兴安公主的指点,杀王立本并高升之后,公主府便再不曾主动找过他。
不过韩遂忠倒是一直逢年过节都往公主府送上“孝敬”——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韩遂忠当初能够到白容(白太后)跟前,还是抱上兴安公主的大腿,才得了机会露脸的。
如此一来,因着这个缘由,世人皆知韩遂忠同公主府交好,反而不会犯了君王的忌讳。
后来,沉寂了数月的公主府,忽然派人将这本《罗织经》送到了韩遂忠的案头。
“韩中丞,公主赐您此书,可不是教您研读的。”
来人压低声音,小声道:“此书乃索伯礼所撰,您只需将此书送到圣人手中,再添油加醋一番即可……
“至于后面的,圣人自会有决断……”
彼时,韩遂忠刚拾起《罗织经》,对那位公主府侍卫所说的话,一头雾水。
只是对方并未等他追问,就匆匆离开了韩府,便令韩遂忠揣着满肚子疑惑翻开了《罗织经》。
这一看不要紧,却直看得他脸色白、冷汗直冒。
其言论之大胆,内容之颠覆,全然不似人间之物,便是多看几页,都遍体生寒。
但这样的书,韩遂忠只隐隐察觉不妥,却又实在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兴安公主的安排,找机会以弹劾的名义,直接送到天凤皇帝(白容)手中。
也就是如今这般场面。
白容并未就经书内容继续深谈,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旁枝末节。
她话锋一转,问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韩卿,索伯礼任游击将军也有些年头了,你对他可有什么了解?”
韩遂忠一愣,他想了一下,实在不清楚圣人这问话究竟是在问什么,只谨慎地答道:“回陛下,臣对索将军所知甚少,只听闻其府邸似乎……颇为豪阔,去岁刚刚扩建。”
“嗯。”
白容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下头,旋即淡淡说道,“知道了。此事你暂且不必理会,朕知道你的忠心。至于这册子……留中不。”
“留中不?”
韩遂忠又是一怔。
“对,就当朕从未看过。”
白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也从未提起,下去吧。”
韩遂忠越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只得领命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似乎都很是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