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似乎素来只能长在男人身上才算是优点,而一旦女子生了野心,就是“牝鸡司晨”,是“蛾眉不肯让人”,是要受千夫所指的。
但白太后偏偏就喜欢那种站在高位上,俯视着天下的感觉。
只可惜,恰恰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总有人跳起脚来反对她,好似女人治国,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甚至因为此,许多人才也不得入朝中,宁可附郭那些乱臣贼子,也不愿意向她这个女人跪拜——就像骆临海那样。
这可真正是,“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了!
想到这里,白太后又是微微一叹。
但随后,她并未点评韩不弃所唱如何,而是不置可否地略一颔,便继续令剩下二人继续奏乐。
所幸宋彤和施中令皆是极善乐理之人,见谢修、韩不弃珠玉在前,二人不由互相对视一眼,施中令便临时起意,大着胆子,主动提及欲与宋彤合奏一曲。
白太后自无不可,萧楚华也乐得看这些将来势必成为“男宠”的乐师主动讨母亲欢心,便欣然应允。
施中令倒也是个妙人,他低声同宋彤言语一二,两人便奏起了同方才谢修和韩不弃所奏的、截然不同的乐曲。
《春江花月夜》。
相传此曲乃是陈后主所作,同《玉树后庭花》、《东飞伯劳歌》等曲子一样,曲风浓艳瑰丽、华贵奢美,又因陈叔宝为亡国之君,故常被视为靡靡之音,更被骂为“亡国之曲”。
但不管骂名如何,《春江花月夜》实在华贵,在这奢华的殿中,在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面前,反而分外和谐。
一曲终了,白太后方戏谑道:“你二人也是有意思,竟选奏《春江花月夜》这般亡国之曲,也不怕哀家治你二人的罪。”
“太后明察,《春江花月夜》虽为陈后主所作,被视为亡国之曲,可这亡国与否,岂是一曲所定?”
施中令巧言道:“太后天人之姿,威仪四海,使我大齐天朝上国繁荣至此,安是陈叔宝那般耽于享乐、不理朝政的昏君可比?
“草民奏此曲,不过是见殿外花木葳蕤,夏意正浓,想以此曲描绘宫中景致,博太后一笑罢了。”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白太后听罢,眼中果然带了笑意,显是颇为受用。
她不由多打量了施中令几眼,道:“倒是个会说话的。”
语毕,她略感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这场“赏乐”至此,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该品评的也品评了,自然也该结束了。
萧楚华察言观色,适时上前,温声道:“母亲可是乏了?正巧天色不早,女儿也该告退了。”
白太后微微一颔,道:“难为你一片孝心,想要什么赏赐,自个儿同婉儿去库里挑一挑。”
“多谢母亲!”
萧楚华顿时摆出一副雀跃不已的模样,转身就迫不及待地招呼着公仪婉儿离开殿内。
白太后失笑摇头,心头亦开怀不少,在二人匆匆离开偏殿时,冲施中令招了招手:“你,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而萧楚华在迈出殿门的一瞬间,略微偏了偏头,余光看到,施中令乃是抱琴膝行上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