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琴?奏一曲听听。”
白太后吩咐道。
谢修低头应诺,也不讲究许多,而是就此席地而坐,将古琴置于膝,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试了试音。
接着,一曲《碣石调幽兰》缓缓响起。
此曲有传乃孔子所作,实则多为后人牵强附会。最早乃是前朝梁桢明三年,丘明所传,至于真正的作曲者是谁,已不可考。
琴音起初极淡极缓,如空谷足音,似有还无,正是幽兰独处之意。
谢修低眉信手,姿态舒展自然,没有丝毫刻意造作,仿佛不是在人前献艺,而是独对空山,自抒怀抱。
白太后起初只是随意听着,但随着琴音渐入,她便渐渐专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击,合着那幽远的节拍。
殿中席地而坐的青年,眉眼虽低垂,脊背却挺得笔直,抚琴时那种浑然忘我的专注,的确与寻常乐工迥异,带着一种属于旧日高门的、融入骨血的风仪。
萧楚华侍立在白太后身侧,也在静静聆听。
她不通高深琴理,却能感受到谢修琴声中的“不同”。
母亲欣赏有才具、有气节的人,即便与其站位相对——比如骆临海、公仪韶之流。
而谢修的琴艺和气质,无疑正搔到了痒处。
那不是讨好的、媚俗的乐音,而是有风骨的琴意。
萧楚华不禁心中微定,她知道自己这一步又走对了。
谢修此人,便是装,也装的颇有意思。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似有兰香残留。
谢修双手轻轻按在弦上,止住余震,然后缓缓起身,再次垂侍立,一言不。
殿内静了片刻。
“好一曲《猗兰》。”
白太后终于开口,只声音里,仍听不出太多情绪:“哀家听闻,昔年谢安石(谢安)东山携妓,丝竹风流,谢灵运纵情山水,诗冠江左,皆是令人神往……
“想不到这谢家的风骨才情,倒是在你今日之琴音里,尚寻得一丝影子。”
谢修抱琴行礼:“太后谬赞。”
白太后微微颔,不再多说,目光转向最后一人——韩不弃。
“你呢?又擅何物?”
韩不弃上前一步,双眼快瞥了一下白太后,方垂下着眼,恭恭敬敬地答道:“草民韩不弃,擅击筑,略通歌唱,乐理一道,多是在市井中胡乱听了一些,也从恩师青岩道人那里学了一二。”
“击筑?”白太后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萧楚华:“这倒是稀罕。”
萧楚华忙道:“是稀罕,女儿这才将人给带了来。”
白太后又道:“这青岩道人是何人?哀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萧楚华答:“母亲,您日理万机,自然想不得,这青岩道人乃是鬼谷一脉传人,于山野间避世隐居,故名声不显,不过听闻其同太乙派掌门有些交情。”
听到这番回答,白太后神色顿时冷了几分:“哦,又是那些江湖中人。”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掌权者会乐得自己治下有太多不事生产的“江湖中人”,诸般传说故事听起来快意恩仇,实则却是影响地方治安和稳定的元凶之一。
君不闻,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第一时间,就是以“将阳罪”等罪名,将六国那些不事生产的“游侠”抓起,通通送去修长城和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