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城东,老曹头家的破院子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
油灯挂在屋檐下,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得那些人的脸也忽明忽暗。有的紧张,有的忐忑,有的攥着拳头,有的不停往门口张望。
老曹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根旱烟杆,一口一口地抽。烟雾缭绕里,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姬玉贞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破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喝。
“老夫人,”一个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这么晚了聚在这儿,要是让三叔公的人知道了……”
姬玉贞抬眼看他:“怕了?”
那汉子低下头,不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啐了一口:“怕什么怕?那老东西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老曹头磕了磕烟袋锅:“杀是不会都杀,挑一两个杀,杀给旁人看,就够了。”
年轻点的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姬玉贞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老身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她扫视一圈那几张脸。
“曹文远呢?还没到?”
话音刚落,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
曹文远。
他快步走到姬玉贞面前,压低声音说:“老夫人,晚辈来迟了。三叔公那边今天派人去我家转了一圈,晚辈得等他们走了才能出来。”
姬玉贞点点头:“坐下说话。”
曹文远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姬玉贞看看众人:“人都到齐了。老身就直说了。”
她指着老曹头:“老曹头,你是曹家辈分最高的老人。你说说,曹家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老曹头又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什么局面?烂透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透了。”
他指着自己:“老朽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烂就烂吧。可这些后生呢?他们还年轻,还要活几十年。难道让他们也跟着烂下去?”
一个中年汉子说:“老叔,您说得对。可咱们能怎么办?三叔公把持着宗族,郑夫人把持着侯府,咱们这些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姬玉贞打断他:“你们有多少人?”
那汉子愣了愣:“什么?”
姬玉贞说:“像你们这样,对三叔公和郑夫人不满的人,曹家有多少?”
众人互相看看。
曹文远开口:“老夫人,晚辈这几天悄悄打听了一下。曹家嫡系旁支加起来,有三十几户。其中对那俩货不满的,至少有一半。”
姬玉贞点头:“十几户。够了。”
一个年轻点的说:“老夫人,够什么?那俩货手里有兵,有护卫。咱们十几户人家,加起来能凑出几十个男丁,怎么跟他们斗?”
姬玉贞看着他:“谁让你们跟他们斗了?”
年轻点的愣了。
姬玉贞说:“老身问你们,那俩货现在最怕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曹文远想了想:“怕……怕周夫人生孩子?”
姬玉贞笑了:“对。怕周夫人生孩子。”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央。
“周婉清那丫头肚子里那个,是曹仲达的种,是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俩货为什么要在她生产后动手?因为他们怕那个孩子。孩子生下来,长大了,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老曹头磕了磕烟袋锅:“老夫人说得对。那俩货现在就指着那个孩子还没出生,赶紧把周夫人弄死,把那个孩子控制在手里。”
姬玉贞点头:“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弄不死。”
曹文远眼睛亮了:“老夫人,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