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贞推开驿馆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她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对护卫周虎说:“今天不去侯府,咱们串门去。”
周虎愣了愣:“串门?老夫人,您在郢都还有亲戚?”
“老身在这合都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姬玉贞往外走,“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可总还有几个活着的。活着就好,活着就能说话。”
城东,曹氏老宅。
这是一处破旧的院子,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者,须皆白,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姬玉贞走到他面前站住,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老者感觉有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亮了起来:“姬……姬老夫人?”
姬玉贞笑了:“老曹头,还认得老身?”
老者挣扎着要站起来,姬玉贞一把按住他肩膀:“坐着坐着,老身这把老骨头可扶不动你。就是顺道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老者眼眶红了,拉着姬玉贞的袖子不肯松手:“老夫人,您……您怎么来了?老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姬玉贞在他旁边坐下,打量着这座破旧的宅子:“老身来郢都办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们。你这儿怎么样?儿子呢?”
老者苦笑:“儿子去年死了,跟着曹仲达打仗,死在黑石岭。尸体都没找回来。儿媳跟人跑了,就剩老朽一个,等死。”
姬玉贞沉默了一会儿:“郑夫人那边没管你们?”
“管?她管谁?整天跟三叔公那老东西混在一起,把侯府搞成窑子。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都没人埋。老夫人您不知道,那侯府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姬玉贞点点头:“老身昨天看见了,正想问问你。”
老者凑近些,压低声音:“三叔公那老不死的,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就在外面找些男人进来,跟曹仲达留下的那些女人胡搞,他在旁边看着取乐。郑夫人也不管,还帮着张罗。这曹家的脸,让他们丢尽了!”
姬玉贞看着他:“你恨他们?”
“恨?”老者愣了一下,“不恨。恨不动了。可老朽知道,曹家再这么下去,就真完了。老夫人,您说这曹家还有救吗?”
姬玉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拍他的手:“好好活着。说不定哪天就有转机了。”
老者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老夫人,您……您要管这事儿?”
姬玉贞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身不是曹家的人,管不了曹家的事。可周婉清那丫头是老身的干孙女,她肚子里那个是曹家的种。只要那孩子好好的,曹家就还有希望。”
老者愣了半天,对着她的背影喊:“老夫人,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您尽管说话!老朽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姬玉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城西,曹家祠堂。
祠堂门口坐着几个闲汉,嗑着瓜子喝茶。看见姬玉贞过来,一个年轻点的站起来要拦,被年长的那个拉住:“瞎了你的狗眼?那是姬老夫人!”
姬玉贞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祠堂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
牌位一排排摆着,从最早的曹氏始祖到最近的曹仲达。
姬玉贞走到曹仲达牌位前站住,看了片刻,轻声说:“曹仲达,你看看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你老婆跟你叔叔搞在一起,把侯府搞成窑子。你那些宗亲,死的死,散的散,活着的都在混吃等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个普通百姓。他看见姬玉贞,愣了一下,连忙行礼:“晚辈曹文远,见过姬老夫人。”
姬玉贞转身打量他:“曹文远?曹仲达的堂弟?”
“是。”
“你在这儿做什么?”
曹文远苦笑:“给祖宗上香。顺便躲清静。”
姬玉贞看着门口那几个闲汉:“躲他们?”
曹文远点头:“那些人都是三叔公的人,把祠堂当成茶馆,天天在这儿混。晚辈不想跟他们掺和,只能趁早来,趁没人来。”
姬玉贞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老身问你,像你这样想的人,曹家还有多少?”
曹文远沉默了一会儿:“不少。只是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