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连自己穿过的衣裳,都嫌脏。”
“……是。”
曹侯沉默了。
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
那女孩是郢都城南豆腐坊家的女儿,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他每天偷偷去看她,攒了三个月的月例,买了根银簪子送她。
她收下了,脸红红的,说谢谢公子。
后来父亲知道了,勃然大怒,把那女孩一家赶出郢都。
他再没见过她。
那根银簪子,不知道她还留着没有。
曹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烂腿。
伤口又开始渗黄水了,白布上晕开一片淡黄。可奇怪的是,今天不那么疼了。
“吴先生,你说,本侯是不是个坏人?”
吴先生一怔。
“侯爷……”
“本侯当然是坏人。”曹侯自问自答,“杀人放火,强占人妻,坏事做尽。史书上怎么写都不冤。”
“可本侯年轻时,没想做坏人。”
“那年在洛邑,老侯爷带本侯去朝贡。本侯站在承德殿外,听里面群臣吵架,天子呵斥。本侯问父亲,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太平。”
“父亲说,不知道。”
曹侯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杀过人,打过人,撕过女人的衣裳。
此刻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握不住。
“本侯以为,只要有权有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可本侯要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要到。”
“儿子要不到。”
“那个女人……也要不到。”
吴先生抬起头,看着曹侯。
这个跟了二十年的主子,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陌生。
不是那个动辄暴怒、歇斯底里的侯爷。
是一个四十三岁、一无所有、连后人都没有的中年男人。
“侯爷,”吴先生轻声说,“您还有孩子。”
曹侯怔了怔。
“林夫人肚子里那个,不管她扔了多少东西,不管她多恨您,那孩子身上流着您的血。”
“只要孩子在,您就有念想。”
曹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可本侯这辈子,还能见到他吗?”
“会的,只要侯爷把身子养好,把曹国治好。将来有一天,那孩子长大了,或许会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
“不是那个强占他母亲的恶魔。”
“是一个——”
吴先生顿了顿。
“是一个也想当个好父亲的普通人。”
曹侯沉默了很久。
“吴先生,你说,本侯还能把曹国治好吗?”
吴先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