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眉推开她。
“脏。”
云锦哭着跪下:“夫人,不脏的!这是奴婢自己的衣裳,不是侯爷赏的,不脏!”
林秀眉看着她。
这个十六岁的小丫鬟,从郢都跟到边境,一路小心翼翼伺候,从不多说一句话。
“你叫什么?”林秀眉问。
“奴婢云锦。”
“云锦,你是曹侯的人。”
云锦怔住。
“往后跟着我,就不是了,你愿不愿意?”
云锦愣了片刻,随即重重磕头:“奴婢愿意!奴婢一百个愿意!”
林秀眉点点头。
转身,看着另外三个仆妇。
“你们也是,往后跟着我,就不是曹侯的人了。愿不愿意?”
张嬷嬷、李嬷嬷、云绣对视一眼,一齐跪下磕头:“奴婢愿意!”
林秀眉没再说一个字。
穿着亵衣,赤着脚,踩过桥面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向桥南。
那里是唐国。
那里是永济城。
那里有妞妞在等她。
姬玉贞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什么都没说。
马稳婆和紫鹃——她们是前几日从郢都牢里放出来的——收拾起剩下的零碎,招呼马车骡车跟上。
过了桥,早有永济城的官员迎上来。
看见林秀眉这副模样,官员吓了一跳,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要披上。
林秀眉摇了摇头。
“车里有没有干净衣裳?”
“有,有!”官员忙命人去取。
林秀眉接过那套素白细布衣裙,是唐国本地织的棉布,粗糙,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换上这套衣裙,系好衣带。
“走吧。”
郢都侯府。
曹侯曹仲达坐在轮椅上,听完了探子的回报。
“……林夫人在凤台渡停下车队,把侯爷赏的东西全扔进了白沙河。绫罗绸缎、金银饰、人参鹿茸、汝窑茶具……一匹绢都没留,一块糕都没要。”
“……林夫人还脱了自己身上穿的衣裳,说……脏。”
“……最后是穿着亵衣过的桥。桥南早有唐国官员接着,换了身本地棉布衣裳,往永济城方向去了。”
曹侯听着,一言不。
吴先生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夕阳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曹侯脸上。
那张脸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往日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只是怔怔的,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一件都没留。”曹侯轻声说。
吴先生低下头。
“一匹绢都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