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心疼得直跺脚,云绣低头抹泪。
林秀眉撒完饰箱,走到第二辆车前:“打开。”
第二车是药材。
人参、鹿茸、燕窝、阿胶、灵芝、雪莲……
打开一盒百年老参,看了一会儿。
这参品相真好,须足齐全,人形分明。市面上能值五百两银子,还有价无市。
她抬手,连盒带参扔进河里。
“夫人!”李嬷嬷终于忍不住,“这可使不得!这是侯爷特意寻来给您安胎的……”
林秀眉终于抬头,看了李嬷嬷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毒,甚至没有嫌恶。
只是——空。
像冬天的旷野,什么都没有。
李嬷嬷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了。
接下来是日用品。
汝窑茶具,碎在河滩石头上。
银制碗筷,沉入河底淤泥。
檀木恭桶,漂在芦苇丛里。
织机太重,林秀眉推不动。她对车夫说:“掀下来。”
车夫不敢违抗,把四架织机一一推下河。
巨大的水花溅起,织机翻个身,沉入水底。
最后是那八攒盒糕点蜜饯。
林秀眉打开一盒,是桂花云片糕。雪白的糕片上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
她想起很久以前,永济城有个老铺子,也卖这种云片糕。妞妞爱吃,每次路过都要买一小块,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咬。
她盖好盒盖,整盒扔进河里。
八盒,一盒没留。
六辆车空了。
河面上漂满了绫罗绸缎、珠玉药材、碎瓷烂木,花花绿绿一片,像谁家嫁女翻了船。
岸边的百姓看傻了。
有识货的老者顿足长叹:“败家啊!败家啊!”
有妇人跑去下游捞锦缎,被同行的人拉住:“那是侯爷赏的东西,你敢要?”
妇人犹豫一下,还是挣脱了,扑进河里抢捞。
林秀眉看着那些抢捞锦缎的妇人,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就是笑。
“夫人,”姬玉贞拄着拐杖走过来,“够了吗?”
林秀眉摇头。
她低下头,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扣。
外衣是青布素裙,郢都成衣铺买的成衣,不是曹侯赏的。可这裙子是在郢都穿的,在曹侯府里穿过的,在那个水阁里穿过的。
她脱下来,扔进河里。
中衣是白色细布,也是郢都的。她脱下,扔进河里。
只剩下贴身亵衣。不能再脱了。
穿着亵衣站在河边,五月的风吹过,瘦得像风里的一根苇草。
云锦哭着跑过来,用身子挡着风,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林秀眉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