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城文政院。
暮色四合,李辰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是吴先生昨日深夜送来的,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然写得很急。
信很短,只有半页纸,但李辰看了很久很久。
“……林夫人怀有二月身孕。曹侯得知后,将其迁至清晖阁,以世子之位相诱,欲保此子。林夫人亲口所言:宁死不生。曹侯无奈,以周、马二妇性命相胁——夫人若自戕,二妇同死;夫人若产子,二妇得活。此局无解,惟夫人自决。另,曹侯腿疾日重,巫医言恐不保,故对此子执念愈深……”
后面还有几行,李辰看不清了。
视线模糊了,信纸上的字像被水泡过,一团团晕开。
“王爷?”刘云舒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李辰这副模样,心一沉,“出什么事了?”
李辰没有说话,只是把信递过去。
刘云舒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脸色渐渐白。
“林姐姐她……”刘云舒声音颤,“怀孕了?”
李辰没有回答。
刘云舒咬了咬嘴唇:“是曹侯的?”
还是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刘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放下药碗,走到李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在微微抖。
“王爷,您想哭就哭出来。”
李辰摇头。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秀眉被掳那天没哭,黑石岭中箭没哭,听说月华城姑娘们殉城也没哭。
现在,他也哭不出来。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喘不上气。
“她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她想打掉。打不掉,她想死。”
刘云舒攥紧他的手。
“可她死不了,曹侯用别人的命要挟她——那两个帮她找稳婆的妇人。她要是死了,那两个人也得死。”
“她那么心软的人,”李辰声音越来越低,“怎么可能让别人替她死……”
刘云舒眼眶红了:“王爷,咱们去救林姐姐吧。”
“怎么救?新州降兵还没整顿好,曹国边境三万大军虎视眈眈。韩擎在西域,赵铁山伤还没好。我拿什么救?”
“那就眼睁睁看着林姐姐……”
“我不知道。”
李辰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夜色渐沉。
门被轻轻推开。
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夫君,”柳如烟走进来,“老夫人来信。”
李辰接过信。
姬玉贞的信向来很长,絮絮叨叨,从新州春耕写到西大那几个不省心的学生。但今天这封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李辰一眼扫完,手停在半空。
“老夫人说什么?”刘云舒问。
李辰把信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