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舒念出声:
“小子,你那边的事,老身听说了。怀了曹贼的种,秀眉丫头心里苦,你心里也苦。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逼急了一尸两命,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世间人与人的缘分,好难说。有些人盼了一辈子盼不来,有些人不想来偏来。造化弄人,不认也得认。”
“这件事,老身帮你处理。明日一早,老身从新州动身,去一趟郢都。”
“他曹仲达再混账,也不敢拿老身怎么样。老身这张老脸,在诸侯间还算值几个钱。去跟曹贼谈谈——他想要孩子,秀眉丫头想活命,这买卖未必谈不成。”
“你在永济城好好待着,练兵、屯粮、管好新州。等老身的信。”
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是姬玉贞的习惯,意思是“阅后即焚”。
刘云舒念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柳如烟轻声说:“老夫人……要去郢都?”
“嗯。”
“这太危险了。”柳如烟急道,“曹侯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老夫人今年七十六了,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回不来?”
柳如烟说不出话。
李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
七十六岁的老太太,为了他的事,要去闯龙潭虎穴。
“我是不是很没用?”
柳如烟和刘云舒同时开口:“夫君……”
“秀眉被抓走两个月,我救不了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想死死不了,我救不了她。现在要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替我去谈判。”
转过身,看着两个夫人,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我算什么王爷?”
柳如烟走过去,握住李辰的手。
“夫君,您不是救不了,是在等时机。老夫人也不是替您去谈判,是帮您争取时机。”
刘云舒也说:“王爷,您要是现在冲动兵,才是真的害了林姐姐。老夫人说得对,逼急了,林姐姐和周婆子马婆子都得死。”
李辰沉默。
他知道她们说得对。
可知道对,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给老夫人回信,就说……我知道了。”
“让她老人家……务必保重。”
柳如烟点头,转身去写信。
李辰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两封信。
吴先生的信,姬玉贞的信。
一封带来噩耗,一封带去希望。
把两封信叠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的夜更黑了。
新州驿道。
姬玉贞的马车在晨曦中启程。
老太太今天换了身素净的玄色褙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支多年的白玉簪。随行只有一个车夫、两个护卫,行李不过一箱书信、几件换洗衣裳。
陈禾等几个西大学子来送行,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您此去凶险,为何不多带些人?”
姬玉贞坐在车辕上,摆摆手:“带那么多人做什么?又不是去打仗。曹仲达再不是东西,老身当年在洛邑当族长时,他还得乖乖喊一声‘姬老’。”
陈禾还是担心:“可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