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知道。”
“那里风沙大,水贵,日子苦。”
“学生知道。”
“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去那么远的地方……”
“山长,学生不是孤身。二十八个姑娘都能去,学生为什么不能去?”
裴寂没有再劝。
她提起笔,在林芷的诗稿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此去关山万里,珍重。”
同一轮月亮照在郢都。
吴先生从侯府出来,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
街角有人在谈论月华城的事。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说得唾沫横飞:“……那戏文里唱,二十八个姑娘跪成一圈,齐齐整整,比咱们郢都的城墙还齐……”
吴先生驻足听了一会儿。
他想起后院水阁里那个女人。
林秀眉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了。曹侯腿伤恶化,性情越暴戾,却没有再碰她——不是不想,是力不从心。吴先生冷眼旁观,知道这位侯爷已是强弩之末,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月华城的故事,会不会就是那根稻草?
吴先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要去水阁一趟。
不是为了曹侯,也不是为了李辰。
只是想让那个女人知道——千里之外,有一座城为了纪念二十八个像她一样苦命的女子,改了名字。
郢都侯府后院。
周婆子照例来送饭。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
“夫人,”周婆子压低声音,“有人托老奴给您带句话。”
林秀眉抬起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了。每天只是呆坐着,看窗外的天,从亮看到黑,从黑看到亮。
“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婆子没回答名字,只是念了一段话:
“世有脂粉,乃凝烈魂;世有罗裙,乃裹铁骨……”
林秀眉静静听着。
听完后,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婆子以为她没听懂。
“夫人?”
林秀眉忽然开口:“她们……叫什么名字?”
周婆子一愣:“什么?”
“那二十八个姑娘,她们叫什么名字?”
周婆子努力回忆那些从街头巷尾听来的名字:“有小雀儿……莲心……春红……婉儿……”
林秀眉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她没有哭。
从被掳那天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哭过。
可此刻,她忽然很想活着出去。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再见妞妞和李辰。
只是想活着出去,到那座叫月华城的城门口,对着那块碑,认认真真磕个头。
替天下所有被轻贱、被践踏、被遗忘的女人,磕这个头。
“周妈妈,这饭……凉了。”
周婆子这才现,今晚的饭菜,林秀眉一口没动。
可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那是四十多天来,周婆子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