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楼没有了。但月华城,会永远在这里。”
风起。
那块挂了五年的“望西驿”石匾,被缓缓摘下。
人群里爆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月华城……”有人喃喃重复,“月华城……”
这名字像长了翅膀,从城门口飞向城内,飞向每一条街巷,每一扇门窗。
“听说了吗?望西驿改名了!”
“改什么?”
“月华城。月华楼的姑娘们用命换的!”
“……月华城。好名字,好名字。”
消息从月华城出,沿着新修的官道,向东飞驰。
三天后,永济城。
李辰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李嫣然的长信,信纸被反复展开又折叠,边缘都起了毛边。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流泪——眼泪在这三天里已经流干了。
妞妞仰着小脸问:“爹,那些姨姨去哪了?”
李辰蹲下身,平视女儿的眼睛:“她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妞妞瘪瘪嘴,没哭。她已经五岁了,知道“不回来”是什么意思。把怀里揣着的一块糖塞进李辰手里:“那爹帮妞妞把糖给姨姨们吃。”
李辰握着那块被体温焐热的糖,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五天后,新州。
姬玉贞正在田间视察春耕,接到信,当场怔住。老太太拄着拐杖,对着南方站了整整一炷香,一言不。
“老夫人?”随行的陈禾小心翼翼地问。
姬玉贞摆摆手,没回头。她的背影微微颤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当晚,新州城为月华楼的姑娘们设了灵位。
百姓们自来祭拜,香烛从傍晚燃到天明。有个老农跪在灵前,喃喃自语:“俺闺女前年逃难死在路上……要是还活着,也该跟她们一般大了……”
七天后,新洛。
消息传到西大学堂时,裴寂正在上课。读完信,放下书,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课,改上悼文,为师先写一篇,你们跟着写。”
那篇悼文后来被刻在月华城的纪念碑上,开头几句是:
“世有脂粉,乃凝烈魂;世有罗裙,乃裹铁骨。彼女子兮,以身为刃;彼红颜兮,以血为誓……”
二十天后,消息传到洛邑。
郑太后和杨太后正在教姬明读书。小天子听完月华城的故事,呆坐良久,问:
“母后,妓女……是什么人?”
两位太后对视一眼。
杨太后斟酌着措辞:“是……是一些命苦的女子。”
“那她们为什么能救一座城?”
“因为……因为她们虽然命苦,却没有忘记自己是人。是人,就有尊严;是唐国人,就该护着唐国。”
姬明似懂非懂,但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又过了几天,洛邑城里开始有人悄悄议论:
“听说了吗?望西驿改名月华城了。”
“怎么改这么个名儿?”
“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