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人下来了。
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了空终于睁开眼睛。
他那被龙焰烧得只剩半边的脸,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边碳化如焦木、半边惨白如死灰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
想诵经。
想诵那部他诵了八十年的《法华经》。
想诵那句他年轻时第一次披上袈裟、跪在佛祖金身前、满心虔诚念出的——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可他一个字都念不出来了。
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
黑色的、温热的、带着细碎内脏碎块的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年轻。
那时他还不叫了空。
那时他还是个在田埂上放牛的穷小子。
有一年大旱。
庄稼颗粒无收。
爹娘饿死了。
他跪在爹娘草席裹身的尸体前,不知该往哪里去。
然后一个老僧路过。
老僧看着这个跪在破屋门口、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空洞的少年。
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
老僧又问:你愿随我回寺,吃斋念佛,了此残生吗?
少年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佛祖管饭吃吗?
老僧没有回答。
老僧只是脱下自己的袈裟,披在少年肩上。
“走吧。”
“寺里还有半锅稀粥。”
少年跟着他走了。
一走八十年。
八十年。
他成了了空。
他成了慈航静斋的上宾。
他成了“佛法东传”的急先锋。
他成了——叛徒。
了空忽然笑了。
半边嘴咧开。
血从嘴角淌下。
那笑容太难看。
像干涸河床上一条被暴晒至死、仍张着嘴、等不到水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