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淡淡的嗯一声。
有时是直接起身,去做他要求的事,但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时。
则会抬起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他片刻,那目光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毛,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过头去。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激烈的争吵更让许大茂恼火。
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越来越觉得,娄晓娥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资本家小姐,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这个工人出身的丈夫,看不起他现在所拥有和追求的一切。
这种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让他对娄晓娥的不满逐渐酵成了“怨念”。
他开始在喝了一点酒之后,对着娄晓娥抱怨、数落,话语越来越尖刻。
“整天摆着张脸给谁看?我欠你的?”
“别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娄家大小姐!现在是我许大茂养着你!”
“你看看院里别的女人,哪个像你这样?不识抬举!”
娄晓娥起初还会因为这些话而脸色白,手指微微颤抖。
但渐渐地,她似乎也麻木了。
或者,是心死了。
她不再对他的抱怨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完成着日常必须的起居劳作,然后,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书,有安静的角落,有窗外的一方天空,唯独,似乎没有许大茂的位置。
许大茂将她的这种麻木和无视,视为更加严重的挑衅和背叛。
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状态。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许大茂在外越是风光,回到家面对娄晓娥的沉默,就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暴躁。
他觉得,这个家,这个他视为后方和脸面的地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成功而变得温暖和谐,反而越来越像一潭死水,冰冷,令人窒息。
而娄晓娥,就是他所有不快和挫败感的根源。
这种日益加深的怨念,在一天下午,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并且因为一个偶然的现,迅变质,酝酿出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
……
那天下午,许大茂因为厂里没什么要紧事,提前回了家。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娄晓娥不在,可能是去街道合作社买东西了,或者,又去了中院哪个角落坐着。
许大茂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甩掉鞋子,瘫坐在椅子上,想倒杯水喝,暖瓶却是空的。
“连口水都没有!”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他起身,想去里屋床上躺会儿。
走到床边,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是床底下滚出来一个小木盒。
那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颜色深红,边缘包着有些磨损的黄铜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做工很精致,不像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许大茂皱起眉头。
他记得家里没这么个盒子。
是娄晓娥的?
他弯腰把盒子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盒子没上锁,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搭着。
许大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拨开了铜扣,掀开了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