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夏天纳凉时,大家不要穿着太随便,要注意精神文明面貌。
提醒有收音机的几家,晚上音量不要开太大,不能影响他人休息,也不能传播不健康的内容。
这些意见提得冠冕堂皇。
占着为大家好、维护集体利益的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但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得别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试图给这个原本就活得不易的院子,套上更多的、细碎的枷锁。
院里人对许大茂这套新做派,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烦,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但敢怒不敢言,最多私下嘀咕两句。
有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敷衍应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懒得争辩。
也有人,比如阎埠贵,会顺着他话头,附和几句,甚至“补充建议”,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或许对自己有利的机会,或者,至少不让自己成为“被整改”的对象。
但无论如何,许大茂确实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扩大着他在院里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功地扮演着院里能人和半个管事人的角色,距离真正主事,似乎只差一个正式的名分或者一个更大的契机。
然而。
在许大茂志得意满、四处伸手的同时,他对自己那个原本应该最亲密、也最“安全”的“后方”。
他的家庭。
他的妻子娄晓娥的控制和感知,却出现了危险的裂隙,并且正在迅扩大。
许大茂对娄晓娥的态度,随着他自己地位的提升和野心的膨胀,生了明显而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刻意讨好和新鲜感早已消退。
现在。
他更多地将娄晓娥视为自己成功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装点门面、证明自己本事的附属品,或者,一个需要被管理和规范,以符合他如今身份的所有物。
他对娄晓娥那种安静、疏离、甚至有些清高的气质,从最初的欣赏和有面子,逐渐转变为不耐烦和隐隐的恼怒。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在厂里吃得开,在院里说得上话,正是春风得意、需要家人全力配合和支持的时候。
可娄晓娥呢?
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对他的风光和忙碌,很少表现出热烈的崇拜或关切。
对他带回家的那些稀罕物,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声“放着吧”,从不会像院里其他女人那样,围着东西啧啧称奇,夸赞自己男人“有本事”。
对他关于院里事务的高见和规划,更是极少搭腔。
偶尔听他说得起劲,也只是抬起眼皮,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书,或者做她手里的针线。
这种沉默,在许大茂看来,不再是文静和有教养,而是一种无声的冷漠和不合作。
是对他权威的漠视,是对他成就”的否定。
尤其是在他斗倒刘海中,自觉扬眉吐气之后,娄晓娥这种一如既往的平静,更让他感到一种挫败和隐隐的愤怒。
他觉得,娄晓娥应该对他表现出更多的感激、崇拜和顺从。
毕竟。
是他许大茂,娶了她这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给了她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也是他许大茂,如今混出了头,让她可以继续过着优于院里大多数女人的、相对体面的生活。
她凭什么还端着那副小姐架子?
凭什么不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他开始更频繁、也更直接地对娄晓娥提出要求和规范。
“晓娥,以后少看那些旧书,多看看报纸,学习学习最新精神。你出身……就更要注意思想改造。”
“院里那些长舌妇,少跟她们凑一块儿嚼舌根。有空多把家里收拾收拾,你看你弄得,一点过日子的热气都没有。”
“我晚上要请厂里同事吃饭,菜要做好点,酒要烫上。别给我丢人。”
“以后我说话,你听着就行,女人家,少插嘴。尤其在外面,更要给我留面子。”
这些要求,有些关乎思想,有些关乎家务,有些关乎面子,一条条,一件件,像越来越紧的绳索,试图将娄晓娥捆绑在他所设定的贤妻框架里。
娄晓娥的回应,依旧是沉默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