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旧伤逢雪痛,不许下官再摸。”
“十年前的贯穿箭伤,若没有再度炎,不会被手指轻轻一碰便疼。”
顾长清站起身。
“你摸到的第三颗痣不是长在皮肉上。”
“它连着那道箭疤,都是鱼胶和薄皮做成的贴片。”
“天气寒冷,胶层变硬,远看足以乱真,手指若压得太重,边缘便会翘起来。”
“他不是疼。”
“他是怕你继续摸下去,把整道假疤从腿上掀下来。”
蒋魁一把揪住书吏衣领。
“老子定下验伤规矩,是让你验活人!”
“你便这样把十三个鬼放进来了?”
书吏两腿软,关门簿险些掉进雪里。
“将军,伤档上就是三颗痣。”
“他连张茂在哪座烽台中箭、箭头是谁拔的、拔箭时咬断了谁的刀鞘都答得出来。”
“下官……”
“换成我守门,我也会信。”
张茂从毡子里伸出手。
“放开他。”
蒋魁看向他。
张茂脸上没有多少血色,说话却很稳。
“档上写三颗,假货便做三颗。”
“我自己没来得及把新伤报上去,不能全怪守门的人。”
“若真要怪,等把那群孙子抓住,再一笔一笔算。”
蒋魁松开书吏。
脸上的横肉仍绷得厉害。
顾长清看向其余十二名获救军卒。
“近半年,你们身上有没有伤档尚未记录的变化?”
“越小越好。”
“新伤、掉牙、鞋垫、饮食习惯、家中变故,都算。”
郑五吐掉口中血水。
“我右边后槽牙拔了两颗。”
胡大山举起左手。
“冬至前被落石砸过,无名指现在弯不全。”
“俺后背长了火疖子,前几日刚破。”
“俺媳妇在左靴里多垫了一层羊毛,走路比以前高半寸。”
“我上月戒了酒。”
旁边军卒立即骂道:“你戒个屁,你是欠了酒肆的钱,人家不肯再赊。”
那人闭上嘴。
沉闷气氛里响起两声压得极低的笑。
十三个人挨个开口。
有人掉了一颗牙。
有人添了一道烫伤。
有人旧靴漏水,换了左高右低的鞋垫。
还有人的妻子刚生了孩子,名字尚未写进家册。
全是小事。
小到不会写进军档,也不值得敌人专门为此重誊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