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让书吏逐条记录。
“旧伤档能抄,腰牌能偷,十年前的往事也能靠刑讯逼出来。”
“可活人不会停在档案写成的那一日。”
“伤口会愈合,牙会掉,家中会添人,脚下的鞋也会磨损。”
他看着面前十三名刚从车底救出的伤兵。
“卷宗里记的是旧人。”
“今日站在这里的,才是活人。”
陈二桥肩头刚包扎完,背靠关墙开口。
“顾大人,假货已经进关半个时辰。”
“再挨个搜,怕是来不及。”
“所以不挨个搜。”
顾长清拿过轮值簿。
“先看他们主动去了哪里。”
书吏迅翻页。
“假张茂与另外两名北巡卒去了武库。”
“假郑老歪去了西水架。”
“假胡大山进马厩交马。”
“粮房两人,北墙两人,医棚一人,鸽房一人,南门绞盘一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
“郑五持修闸副牌,去了西水房井口。”
蒋魁脸色一沉。
“十三人进关以后,全去了要害。”
“不是进关以后才临时散开。”
顾长清合上轮值簿。
“他们早已分好位置。”
他转身看向获救军卒。
“每人跟一队。”
“能走的自己去。”
“不能走的,把近期变化、平日最厌恶什么、最不愿去哪里,全告诉领队。”
“不要只认脸。”
“去抓那个正在拿你名字杀人的人。”
张茂挣开搀扶。
“老子能走。”
他右脚才落地,整个人便向旁边歪去。
弟弟张顺伸手扶住。
“你这也叫能走?”
张茂一把推开他的手。
“老子爬也得爬过去。”
“顶着我的脸进武库,那孙子至少得先把欠你的七钱银子还了。”
张顺冷笑。
“你自己的账都没清,先管假货。”
两人带着盾卒直奔武库。
武库大门紧闭。
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层铳油。
守库老卒刘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烧酒。
他没有直接撞门,而是将酒壶往门边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