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也得翻。”
少年不懂。
老头喘了口气,说“手动着,人就不像等死。”
城头上,沈十六听见这句,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要催人清出东段石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看着那一锹一锹落下的冻土。
这座关,还没认命。
日暮时,南面飞来三只信鸽。
瓦剌营中立刻有弓弦响。
一只信鸽在半空翻了一下,翅膀洒出几滴血,还是硬生生栽进了城楼。
另一只撞在垛口边,脚爪抽了两下才站稳。
公输班拆开竹筒。
第一张是给他的。
他看得很快。
石灰石三,黏土一。
烈火煅至心透,冷后研极细粉。
掺细砂,少量加水,不可太稀。
公输班的呼吸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向北崖塌方断面那条灰白夹黄的矿脉。
雷豹问“顾长清写情书了?你眼都直了。”
公输班道“他给城续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得烧出来。烧不透,就是一堆灰。”
沈十六走过来。
“能做?”
“能试。”
公输班把信递给他看。
“灰白夹黄的石脉,可能够用。但矿在城外三百步。瓦剌巡逻范围内。”
沈十六问“要多少?”
“先修东段,二十筐。要烧,要磨,要拌。最快一天一夜。”
公输班看向城外。
“每筐不能少于七十斤。”
雷豹骂道“你这是背矿,还是背祖宗?”
公输班认真道“背轻了,墙塌。”
沈十六伸手。
“另一封。”
公输班把短纸递给他。
纸被汗和夜露浸软,火漆边缘有些裂。
沈十六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援军四天。
最后一划歪了。
像写信的人停笔很久,才把它落下去。
沈十六看了很久。
四天。
对虎牢关来说,不是日子。
是粮,是血,是石灰,是断刀,是那一锹一锹翻出来的冻土,是城墙根那些还在喘气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