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伸出去了。
停了。
然后她蹲下来。
没碰他的手。
她用桐花寨的土话,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句。
不是之前柳如是用来唤醒阿宁的那山歌。
是另一。
更短。
更慢。
尾音往下坠,像山里的溪水拐了个弯儿就没进石头底下。
哄孩子睡觉的。
安宁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不记得这歌。
他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碎得像筛子一样。
但他的身体记得。
肩膀的紧绷松了一点。
只一点。
下巴的抖变成了呼吸的颤。
方齐没有唱第二遍。
她把手掌翻过来,摊开,放在自己膝头。
掌心朝上。
只是放在那里。
想放就放。
方齐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安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老茧。
指节有旧伤。
食指第二关节外翻得比他还厉害。
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安宁把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指,搁在方齐掌心里。
没有握。
只是搁着。
方齐的手指没有合拢。
她等着。
门缝里最后看到的光,是白布条上渗出来的血晕,和方齐掌心的老茧贴在一起。
偏殿深处,宇文朔睁着眼。
他一直醒着。
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吴公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宇文朔闭了一下眼。
殿外传来值守换防的脚步声。
沉沉闷闷。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指甲上那层药膜。
白线退了。
他还活着。
齐怀璧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