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碗从中间裂开,两半还没掉下去,靠着最后一丝粘连撑着。
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先生教他笑了十年。
没教过他哭。
更没教过他——当笑着盖不住疼的时候该怎么办。
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
是的一声,像瓷盅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
疼……
一个字。
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疼的。
两个字。
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柳如是的手停了一息。
她没有安慰。
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收紧,打了个结。
顾长清站在旁边。
他弯腰,把手递过去。
安宁看着那只手。
顾长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验尸留下的洗不掉的药渍。
不是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永远是稳的,温的,摸他头顶的时候带着檀香味。
这只手在抖。
而且凉。
安宁伸手握上去。
顾长清的手指没能合拢。
五根手指只有三根听使唤。
安宁用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把顾长清散开的两根手指拢回来。
动作很轻。
像在合一本翻开的书。
养心殿偏殿。
安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方齐靠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安宁看着她。
“你是阿宁的姐姐。”
不是问句。
他记得阿宁。
先生带阿宁走的那天,从义学堂后门出去,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
和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样。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齐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条。
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