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源满脸黑灰,憋着气,端起一盆大粪狠狠泼向燃烧的窗棂。
火舌遇到黏稠的粪水,出刺耳的“嘶嘶”声,瞬间被压制下去。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魏征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另一处火头,“那边!继续!”
雷豹看着这幅画面,惊得张大了嘴。
“乖乖,这帮拿笔杆子的,平时互相泼脏水,现在改泼真粪了?”
“骨头还挺硬。”
板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顾长清喉结滚动,剧烈咳嗽起来。
护心丹的药力暂时护住了他被水银毒侵蚀的心脉。
他推开柳如是的手,撑着车厢边缘坐直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落在路边一具无生道暴徒的尸体上。
“韩菱。”顾长清声音低哑。
韩菱立刻拎着药箱上前。
“剖开他的胃。看他半个时辰前吃了什么。”
韩菱没有犹豫,取出柳叶刀划开死者的腹部。
一股酸腐味溢出。
韩菱用银勺拨弄了一下胃容物。
“小米饭,未消化的咸菜。”
“还有……”
韩菱皱起眉,“一粒生附子的残渣。”
“生附子?壮阳散寒的猛药。”
顾长清手指在木板上敲击,“底层暴徒吃不起这药。”
顾长清偏过头,看向雷豹:“脱他的鞋。”
雷豹上前扯下死者的破布鞋。
脚底板沾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碎屑。
顾长清探出身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鼻尖。
“石灰、硫磺、绿松石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长街尽头那座最高的建筑。
“他之前在高处站了很久,受了风寒,才配生附子驱寒。”
“绿松石粉混石灰硫磺,是极品防潮漆料。”
“开阳坊镇远望火楼!高达九丈,俯瞰整个城南。”
顾长清紧紧抓住车厢边缘,指甲翻卷出血。
“林霜月不需要四处放火。”
“她只要站在最高处,看着底下的百姓在恐慌中自相踩踏。”
顾长清转头看向柳如是。
“推我过去。”
“你疯了!”韩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心脉上的毒刚被压住,不能再颠簸!”
“林霜月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顾长清推开韩菱的手。
“她把所有兵力困在紫禁城,把百姓困在城南。”
“那座望火楼底下,绝对埋了足够毁掉大半个城南的火药。”
“除了我,没人能算准她引爆的时间和机关。”
柳如是咬着牙,绕到板车后方,双手握住把手。
“雷豹,开路!”
镔铁棍抡圆,雷豹一路砸开燃烧的障碍物。
板车在满是碎石的街道上狂奔。
镇远望火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