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将宇文宁拉起来。
宇文宁的左脸颊被飞石划出一条血口,握着银枪的手指骨节白。
“这是专门冲你来的死局。”
宇文宁咬牙切齿,“林霜月到底把晚儿弄去了哪里?”
沈十六没有回答。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颗被油布包裹的赤红色药丸。
顾长清给的沸血丹。
只要吃下去,一炷香内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力量暴增,代价是药效过后血管爆裂。
沈十六盯着掌心的药丸。
大腿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后背的铁蒺藜随着呼吸摩擦着骨膜。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
“咔。”
赤红色的药丸在沈十六沾满泥血的掌心中被生生捏成一团粉末。
随手扬在夜风里。
“沈十六,你……”宇文宁错愕。
“我妹妹最怕怪物。”
沈十六拔出深深插在石板上的绣春刀。
扯下一块破布,将刀柄和右手死死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我要是变成毫无痛觉的疯子去救她,她会吓哭的。”
拖着流血的伤腿。
沈十六迈过满地的尸体,大步走出公主府。
正阳大街的尽头。
那座高达九丈的镇远望火楼顶层,燃起了一盏刺目的孔明灯。
灯笼上,用鲜血画着一朵倒挂的紫莲。
……
城南,济世堂废墟前。
雷豹赶着一辆破板车在浓烟中横冲直撞。
顾长清平躺在车板上。
柳如是的双手死死压着他胸口的大穴,不敢有丝毫松懈。
长街被堆满的杂物和燃烧的马车堵死。
火光冲天中,前方出现了一支极其诡异的队伍。
为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
老头没戴官帽,乌纱帽不知掉在了哪。
原本一尘不染的绯色官袍上沾满了可疑的黄褐色污渍。
他手里举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拐杖,正声嘶力竭地指挥。
“快!把金汁泼上去!那边屋檐要塌了!泼!”
魏征身后。
方清源等几十个六部文官。
有的端着木盆,有的拎着木桶。
桶里装着恶臭扑鼻的半流体。
这是从城南几处粪池里刚掏出来的粪水。
古代守城防御和灭火的绝佳物资。
金汁。
苟三姐带着几百个乞丐,正跟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配合。
乞丐负责掏,文官负责泼。
“方清源!你那是手还是鸡爪子?”
“用力泼准点!火星子全掉老夫身上了!”
魏征气得用拐杖猛敲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