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进水里,散开成一小片墨色的晕。
“雷豹回来没有?”
“没有。”柳如是的声音很平。
顾长清不说话了。
公输班从甲板上跳下来,满脸泥水,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锤。
“船修不了了,龙骨断了两根,底板裂了三处。”
他蹲在顾长清旁边,掰着手指头报数。
“好消息是猛火油桶全用完了,不会炸开。”
“坏消息是我们现在是一条搁浅的死鱼。”
王五捂着肩膀从船尾摸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我那几个弟兄呢?”
“活着的都在甲板上趴着,断了三根肋骨的那个我给他上了夹板。”
韩菱头也不抬,手里的银针又换了一根。
王五低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顾长清。
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这位钦差大人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不是那种看起来很严重但肯定死不了的样子。
是真的快死了。
“公输班。”
顾长清的嗓子沙得跟砂纸碾过铁锅似的。
“永安村方向,你能听见什么?”
公输班侧过头,把耳朵贴在船板上。
木板通过水传导声音,他闭上眼听了十几息。
“水声很大,持续的。”
公输班抬起头,“冲击声……在减弱。”
“渠口的水势在减弱,说明主河道那边的水位已经开始回落了。”
他又顿了一下。
“有人在喊。”
“什么?”
“很远,听不太清。”
公输班把耳朵又贴回船板,“很多人在喊,往同一个方向跑。”
柳如是和顾长清对视了一眼。
雷豹在永安村疏散乡民。
喊声说明村民在跑。
但够不够快,跑没跑完,从这里判断不了。
顾长清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韩菱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你再动一下试试。”
韩菱用的是威胁的语气,但她的手在抖。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密集的蹄声踩在泥泞的河岸上。
溅起的泥点子隔着一百多步都能听见。
公输班一骨碌爬起来,从铁箱里摸出连弩,蹲在船舷后面。
王五摸出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刀。
柳如是的峨眉刺滑入手中。
她的双臂还绑着夹板,骨头刚接回去。
握刺的力道最多只有平时的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