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沈十六。
他骑的马跑到沙船旁边直接跪了前蹄,把他颠下来。
沈十六在泥地里翻了个滚,一手撑地站起来就往船上爬。
靴子踩进舱里的积水,一步两步,蹚到顾长清面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顾长清。
顾长清睁开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沈十六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伸进靴筒,取出宇文宁给他的那枚碧玉簪,在手里捏了一下。
簪身是凉的,但比他的指尖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碧玉的手,满是干血和泥垢,指关节还能弯曲。
活着。
他把簪子揣回去。
“你还能撑多久?”
“韩菱说三十个时辰。”
顾长清扯了一下嘴角,“但我觉得她在安慰我。”
“闭嘴。”
韩菱骂了一句,扎针的手稳了一些。
“三十个时辰就是三十个时辰。”
“我说的数,什么时候错过。”
沈十六蹲下来,伸手在顾长清额头上摸了一下。
冷的。
“林霜月没死。”
沈十六收回手,把那串从尸体上扯下来的骨珠扔在水面上。
“她在通州大闸上演了一出戏给我看,用替身脱身了。”
顾长清盯着水面上打转的骨珠,沉默了几息。
“她不会死。”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她还有大半盘棋没走完。”
“京城只是开胃菜。”
沈十六站起身。
舱外传来更多的马蹄声和人声。
是叶云泽后续派来的禁军前锋抵达了河岸。
火把的光从窗口透进来,照亮了满舱的浑水和狼藉。
顾长清在火光里看见沈十六的脸。
飞鱼服只剩半片挂在肩上。
脖子上的伤口绽开着,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的硬壳。
他的脊背被太庙地宫的火器炸裂灼伤过一次,又被夜雨浇了一路。
现在衣服底下全是水泡和焦痕。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泥里的铁桩子,怎么都不会倒。
“上游方向!”
雷豹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暗中。
雷豹浑身湿透,一瘸一拐地从分流渠方向跑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狼狈的漕帮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