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
“叶统领还说……分流渠炸开了,水往北走了。”
“是谁炸的?”
沈十六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北边。
分流渠方向的天际线上。
水雾蒸腾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隆声。
是洪水涌入低洼地带冲刷农田的动静。
顾长清的那条破船还在不在水上,他不知道。
“马给我。”
沈十六劈手夺过斥候的缰绳,翻身上马。
“告诉叶云泽,通州大闸主闸全毁,副闸垮了一半,分流渠已经被人炸开泄洪。”
沈十六目光阴鸷,绣春刀在马腹旁磕出轻响。
“让他带工部匠役来堵残坝,死也要把缺口填平。”
“城内若有趁火打劫者,不用请示,就地正法!”
他顿了一下。
“再传一句话给薛灵芸。”
斥候赶紧掏出炭笔和纸。
“林霜月没死。”
沈十六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分流渠方向狂奔而去。
……
漕帮沙船搁浅在分流渠入口以东三里的浅滩上。
船底龙骨断了两根。
左舷被水冲来的大石头砸出一个铜盆大的窟窿。
舱里进了半尺深的水,桌椅板凳全漂了起来。
柳如是蹲在齐膝的浑水里。
把顾长清从翻倒的轮椅底下拖出来。
他整个人泡在水里,脸朝下,没动弹。
“顾长清!”
柳如是翻过他的身子,两根手指探上他颈侧。
有脉,跳得极弱,一下一下的间隔长得吓人。
韩菱从后舱趟水过来。
鞋早就不知道冲哪去了,光着脚踩在碎木片上也顾不得。
她一把掐开顾长清的嘴,往里灌了半瓶黑乎乎的药汁。
药汁顺着他嘴角往外淌,一半灌进去,一半流进了浑水里。
“他心脉差点停了。”
韩菱拔出三根金针,手腕抖动,分别扎进膻中,巨阙,关元三处。
金针入穴的瞬间,顾长清的身体剧烈弹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水和血从口鼻里同时喷出来。
紫黑色的,腥臭得让人作呕。
“……渠炸了没有?”
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
柳如是没好气地把他的脑袋从水里抬高一寸,垫在自己膝盖上。
“炸了。水往北走了。”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浑水泡过的衣袍贴在他身上。
从手腕到脖颈的皮肤全是紫黑色,毒线已经爬过了锁骨。
韩菱扎在穴位上的金针微微颤动,针尾渗出一滴乌黑的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