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飞身下马,靴底在碎石堆上打了个趔趄。
那只手还在水里,五指张开,紧紧扣住一截断裂的闸木。
骨珠串被洪流冲刷得翻来覆去。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被浑水稀释成一层浅淡的粉色。
沈十六右脚蹬住一块倾斜的条石。
整个人探出残坝边缘,目光一凝。
那只手不是漂浮着的。
而是被一根极细的天蚕丝死死绑在残存的生铁闸柱上,任凭浊浪翻滚。
那只攥着骨珠的手始终指着京城的方向,仿佛是对他无声的嘲弄。
他拔出绣春刀,一刀劈断天蚕丝,左手一把攥住那只冰冷的手腕。
冰凉。
骨架纤细。
他用力往上拖,水流跟他较劲。
洪水从溃口处涌出的尾流还在拍打着残坝。
每一波浪头都在试图把他连人带手拽下去。
绣春刀斜插在腰后,刀柄硌着他后腰的伤口,疼得他后槽牙咬紧。
他不管。
一使蛮力,那具身体被他从水里硬生生拽上了碎石堆。
不是林霜月。
是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无生道信徒的灰色粗布袍子。
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已经断了气。
手腕上缠着的骨珠串跟林霜月常年佩戴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沈十六蹲在尸体旁边,雨后的风灌进他烂成布条的飞鱼服里。
替身。
沈十六攥着骨珠的手青筋暴起。
她算准了他会停。
三息。就三息。
够她在水下游出去。
他盯着上游方向翻滚的浊浪,牙关咬得后槽牙酸。
林霜月每次都是这样。
永远比他多算一步。
沈十六站起身,扫了一眼南边的水面。
翻滚的浊浪里什么都看不见。
月色被火器炸裂后升腾的烟尘遮了大半。
水面上漂着碎木板,麻袋,断裂的铁箍和不知道谁家的门板。
追不上了。
他把尸体翻过来,扯下那串骨珠,攥在手里。
珠子硌着他虎口的老茧。
“沈大人!”
一匹快马从通州方向冲来。
马背上坐的是叶云泽派来的禁军斥候。
满身泥浆,嗓子喊得劈了。
“叶统领命末将传话。”
“京城东城门已封。”
“苟三姐的人把外城低洼地带的百姓全往西赶了。”
“目前没出乱子!”
斥候翻身下马。
看见沈十六浑身是血站在残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