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里有人吗?”
“跑了。”
柳如是摇头,“灶台还是温的,走了不过半炷香。”
顾长清把铜管残片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韩菱的银针还扎在他手腕上,药力正在慢慢渗透。
汞毒的灼烧感被压下去了一些。
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柳姑娘。”
“嗯。”
“密信出去了吗?”
“卯时走的漕帮水路线,现在应该过了九江。”
“好。”
顾长清闭上眼,“再帮我写一封。”
“给谁?”
“宇文宁。”
柳如是从怀里摸出竹笔和薄绢,蹲在桌边等着。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地往外送。
“告诉公主殿下。”
“内务府司造局三年前派往景德镇的十七个匠人。”
“全部死在了天字号窑炉的地下溶洞里。”
“他们的骨头,被磨成了粉,烧进了瓷器。”
“而这些瓷器,现在摆在慈宁宫的佛龛上。”
柳如是的笔尖顿了一下。
墨迹在薄绢上洇开了一小团。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
顾长清最后加了一句。
“请公主殿下转告陛下。”
“臣在景德镇,替陛下掘了一座坟。”
“坟里埋的不是死人。”
“是活罪。”
柳如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薄绢折好,塞进竹筒。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顾长清。”
“嗯?”
“你手腕上的瘀斑,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顾长清没睁眼。
“我知道。”
柳如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秋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
她站在廊下,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
然后她的右手滑进袖中,指尖触到峨眉刺冰凉的刺柄。
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这是她的老习惯。
每次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就会去摸那根刺。
好像只要兵器还在,一切就还有救。
“韩菱说你最多还有二十天。”
顾长清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