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造东西需要材料,需要场地,需要活人。”
“靠他一个人,搞不定。”
“是陈德海。”
公输班答得很快。
“不止。”
顾长清摇头。
“陈德海只是景德镇的地头蛇。”
“把人骨瓷送进宫里去的那条线——陈德海够不着。”
公输班不说话了。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顾长清从桌上拿起一块碎瓷片。
就是之前从昌江老农手里买的那批废窑渣里的一块。
公输班用琉璃透镜检验过,断面上有人骨碳化留下的蜂窝状微孔。
“你能不能通过这块瓷片的烧制温度和釉料配方。”
“推算出它是从哪座窑、哪一窑火里烧出来的?”
公输班接过碎瓷片,翻了个面。
拇指在断面上蹭了两下。
“能。”
“需要什么条件?”
“一座窑。”
公输班说,“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柴,同样的时辰。”
“我照着烧一片出来,跟这块对。”
“误差不过半分,就能锁死窑炉编号。”
“景德镇一共多少窑?”
“民窑两百来座。”
“官窑——御窑厂十六座。”
公输班把碎瓷片搁在膝盖上。
“但能烧出这个密度的高岭土瓷,只有天字号和地字号。”
“天字号昨晚炸了。”
“地字号没炸。”
两人对视了一息。
“你要去地字号。”
“我去。”
公输班站起身,铁箱提在手里。
“师兄的手艺我认得。”
“这块碎瓷上的釉色配比,跟师父教我们的祖方差了三厘。”
他停了一下。
“三厘的偏差只有一种解释——窑温比标准高了四十度。”
“天字号烧松木柴,够不到那个温度?”
“够不到。”
“那什么能到?”
“骨头。”
公输班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铁。
“干透的人骨掺在松木柴里,能把燃烧温度拉高五六十度。”
正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雷豹啃饼的嘴也停了。
韩菱把手里的银针放回药箱,“咔”的一声扣上盖子。
“那就去。”顾长清说。